“……怎麽就活了這麽一個小的?”
“作孽誒, 這麽小的孩子,家裏大人沒一個活下來了,以後怎麽生活?”
“你還顧他?”
有人嗤笑:“天門現在加重了保護稅, 我們都不一定能活得下來。”
五歲的小孩坐在已經幹涸的血水裏,對人們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他好像是被嚇傻了, 抱著自己的膝蓋一聲不吭地蜷縮在角落。
有人心軟,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孩子?”
小孩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走了。”
和她一起來的同伴扯了她一下, 皺著眉說:“待會天門的人來勘察,見到你在這兒, 讓你把這孩子領養了, 家裏負擔又要重多少。”
這話出口,不少來湊熱鬧的人忙跑了。
室內安靜下來, 小孩靜靜地看了那一地的血好一會兒, 最後慢慢起身, 朝外走去。
都怪他。
是他招惹來的邪祟。
是他害死了爸爸媽媽。
他留在這兒, 留在哪兒, 都會引來邪祟。
所以小孩找了個無人的橋洞, 繼續縮著、躲著。
幹脆就這樣死了算了。
他想。
可沒有幾天,也就是在他六歲生日那天, 陳山的家主陳季帶著他唯一的徒弟陳山曉過來, 給了他名字和家。
他本來不想答應的, 他討厭邪祟,不想接觸邪祟。
但他不得不承認, 他避不開它們。
至少在陳山…有一個庇護之所。
他得到了他的新名字——陳山晚。
這個名字也陪伴了他一生, 給了他太多從前從未想過的感情又或者是康莊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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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山晚第一次到陳山時, 是一個陰天。
天空壓了一層又一層的烏雲, 看上去像是要下雨,好像下一秒就要打雷。
陳季撚著手指看著,讓人不明所以地歎了口氣。
隨後他跟陳山晚說:“這些東西學不學都看你,你想什麽時候學都行,你這個年紀…我是想讓你先養養身體再。”
陳季端詳著瘦骨嶙峋的陳山晚,眉頭直皺:“太瘦了,風一吹你就能跑,還除什麽妖邪。”
陳山曉表示支持:“師弟你先養養吧,我待會就去廚房拿點好吃的,晚上給你蒸豬肚雞。”
陳季哇了聲:“阿曉做菜可好吃了,記得給我拿瓶汽水。”
那是陳山晚來陳山吃的第一頓飯,陳季沒有急著帶他去見長老們,而是帶他去看了他未來住的房間,再認了些別的路。
然後告訴他,第二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但陳山晚沒有睡著。
他躺在寬敞的大**,嗅著空氣中彌漫的極其淺淡的香火味,沒有絲毫睡意。
而他不知道,在陳山的後山禁地,一處枯井裏,有一個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邪祟睜開了眼睛。
……好香。
祂從未聞到過這樣的香味,哪怕祂能夠感覺到有些距離,也依舊勾得祂垂涎,想要破開這封印禁製去找到來源,然後將其一口吞下。
祂眯著眼想,是那個孩子嗎?
祂與天地有些聯係,這世上每天都會誕生很多人,這些人對世界的影響不大,所以自然也不會被他察覺。
但六年前時,一個孩子出世,祂就感覺到了。
隻是距離祂太遠,祂也無意深究。
而現在……
這個香氣,祂要是吃了,就不用在這裏麵受罪了。
祂蠢蠢欲動,甚至抬起了自己的手。
幾十層封印瞬間亮起光,有些晦澀到看都看不明白。
祂盯了會兒,嘖了聲:“…當年就不該給自己封得這麽死。”
先不說破解起來需要時間,就說最裏麵這七八個,祂都已經忘了是怎麽設下的了。
祂一時間又懶得破解了,放下了手。
但封印就是這麽動了一下,就讓陳山不少人驚醒警惕。
正在為陳山晚安排後續事宜的陳季更是一停,坐在他對麵的長老皺緊了眉:“後山的封印動了。”
陳山的地界內有許多封印,後山也有不止一個封印,畢竟後山那麽大一片。
可說到“後山的封印”,那指的就隻有一個。
陳季放下手裏的東西:“我去看看。”
長老喊住他:“家主。”
陳季回頭,有點無奈地歎口氣:“師兄,你就別念叨我了。”
長老主打一個不聽:“你帶回來的那個孩子,這才第一晚就惹得後山的封印動了,那封印根據記載自存在開始就沒有過絲毫動靜。這不是好兆頭。”
他淡淡:“你是家主,收徒的權利的確在你自己手裏,但你要掂量清楚。”
陳季哎了聲,好像有點無奈似的:“誰知道先人在時是不是也動過啊?萬一祖先們報喜不報憂呢。”
長老麵無表情地瞧著他。陳季敗下陣來,正兒八經地應了聲:“師兄,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但等離開後,陳季又嘀咕了聲恰好能讓長老聽見的:“老古板。”
長老:“……”
他閉了閉眼,告訴自己陳季是家主,而且他打不過。
忍了。
陳季晃悠到後山的枯井前,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衝枯井拱手行禮:“前輩,在下陳山家主,陳季。”
枯井裏沒有回應,陳季也不在意,隻繼續道:“前輩應該是感覺到了一些東西吧,我想從前輩這兒得到一個答案。”
陳季恭聲:“請問前輩,那個孩子的命運究竟如何?”
祂其實是懶得理這個人的,但祂在他身上更清楚地嗅到了那勾人的香氣:“…你接觸了他?”
“在下準備收他為徒。”陳季補了句:“關門弟子。”
祂躺在枯井裏,看著在上頭若隱若現的法陣。
因為太過無聊,所以祂很惡劣地想逗一逗難得有敢開口跟祂說話的人類。但也正是這一句話,改變了後麵無數的命運。
“可以告訴你啊,隻要你帶他來我這兒,給我看看。”
祂想得很簡單,這個人類肯定是知道那個小孩有點不尋常的,而且祂剛剛碰封印的舉止鬧得動靜有點大了,以人類的性格,肯定會想祂是不是有什麽陰謀,然後拒絕,又或者要一個可笑的保證……
“好。”陳季果斷應下:“我明日帶他在長老們麵前走過一遭,就領他過來給您瞧瞧。”
祂:“……?”
祂挑挑眉,琢磨著這人類是不是怕他說不的話,祂當場會翻臉衝破封印,所以來個緩兵之計。
心裏雖然是這麽想的,但祂還是主動問了句:“你剛說你叫什麽來著?”
“在下陳山家主。”陳季複述:“陳季。”
沒聽說過啊。
祂也不知道自己這一睡睡了多少年:“你師父是誰?”
陳季報了個名字,祂心說也沒聽說過啊。這都過了多少代了?
算了。
祂懶得計較:“明天帶過來我看看。”
其實挺好奇的那個孩子長什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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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陳山晚起來時,陳山曉已經下了早課回來,並且做好了早餐。
自以為自己因為沒睡著所以起得還算早了的陳山晚默了默。
但他沒有說什麽,隻是坐在了座位上,平淡到近乎冷漠地對陳山曉遞過來的早餐說了謝謝。
陳山曉笑著:“要是有你不喜歡吃的你就不吃,待會師父起來了,師父會吃。師父不挑食。”
陳山晚點了下頭。
陳山曉又說:“待會吃完早餐你換衣服準備一下,我們帶你去見一下師叔師伯們。”
“好。”
陳山曉看看他,心說這真是他這輩子遇過的最冷淡的小孩了。
不過反正是自己師弟,隻要不幹欺師滅祖違背倫理道德的事,就是他的弟弟。
等他們吃完了早餐,陳季才起來。
陳山晚去換衣服,陳季吃早餐的速度很快,可以說是風卷殘雲,吃完後陳山晚看著他輕手輕腳地打開了冰箱,摸了瓶汽水打開。
隻是還沒喝,在廚房裏洗碗的陳山曉就喊了聲:“師父!都說了早上不要喝碳酸飲料!”
陳季輕嘶:“你這耳力練得不錯啊。”
一時間也不知道誰是師父,誰是徒弟。
陳山晚坐在椅子上,漠然地看著這一切,等陳季和陳山曉收拾好了,帶他往外走,他也就跟著往外走。
陳季說:“待會你見完長老們後,我再帶你去一趟後山,那個地方沒有我或者你師兄帶你去,你都不要去。尤其是如果有別人說帶你去的話。”
陳山晚:“好。”
陳山曉一愣:“師父?”
他皺起眉:“為什麽帶師弟去後山?”
他是知道昨晚封印動了的事的。
陳山曉:“太危險了吧。”
陳季:“你師弟都沒說什麽呢,再說師父能害他嗎?”
陳山曉當然知道陳季不會害陳山晚,但是……
陳山曉看了眼陳山晚。
這幾天相處下來,他是發現這個師弟的性格有點說不出來的冷淡。
他好像對一切都漠不關心,包括他自己。
要他做什麽要就去,也不問為什麽。
陳山曉懷疑這要是有人讓他捅自己一刀,他可能也能麵不改色地照做。
…這孩子今年才六歲吧?
怎麽練就這麽個性格的?
陳山曉感到納悶。
陳山現如今一共有十二名長老,兩名是不會出山,屬於鎮守宗門的長老的。
還有十名則是常年奔波在陳山的地界內,處理一些弟子處理不了的邪祟,以及主導加固封印的事。
陳山占地麵積廣,負責了不少封印,有時候還要幫襯小宗門,屬實忙碌。
今天在山門裏的,隻有三名長老。
一名是陳季的直係師兄,大家都叫他慎老,他的入門後的名字是陳慎。
還有兩名都是女性,一個是陳季的師姐,叫陳荷;一個是陳季的師妹,叫陳蓮。
陳蓮一看見陳山晚,就心疼地摸摸他的腦袋和胳膊:“怎麽這麽瘦啊?”
她掏出自己特意帶過來的瓶子,放到陳山晚手裏:“這是摻了靈藥煉製的補藥,家主說你身體差,我特意還加了幾味溫和的藥材中和一下,你每天睡前喝兩滴。”
陳山晚:“好。”
陳山曉在一旁提醒:“要說謝謝。”
陳山晚:“謝謝。”
陳蓮看著他,喜歡得不行:“啊呀,師兄,要不你把他讓給我算了?我就喜歡這孩子不推拒的性格,雖然看著瘦,但這骨相,養一養以後長大張開了,肯定特別漂亮。”
【作者有話說】
來啦!!!
今天周六,有三章~
這本三十號發完全文~
感謝在2023-10-20 17:15:51~2023-10-21 11:31: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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