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晚一時間沒有說話, 陳山曉又說:“而且師弟你可以放心,你要是當了家主,我做長老, 我一定站在你這邊,什麽事都向著你, 也會幫你處理那些事務。還不會像慎師叔管師父那樣管你。”
陳山晚:“……”
他麵無表情:“我都可以。”
當不當家主, 他無所謂。
陳山曉喜滋滋地:“那我們就說好了,你先別學心法那些, 好好養身體,好好玩, 等定下了你是家主繼承人, 你再學心法那些。”
他拍拍自己的胸脯:“在這之前你的安全就交給我負責了。”
陳山晚瞥他一眼,又低垂下腦袋, 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嗯。”
陳山曉並不在意他的冷淡, 笑著揉了把他的腦袋:“謝謝我的好師弟了, 你再刷個牙就去睡吧。”
陳山晚再躺在**閉上眼時, 也不知道是那杯蜂蜜牛奶發揮了作用, 還是別的什麽, 他終於沒有失眠,睡著了。
而且一夜無夢, 是個前所未有的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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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山晚在山上住了快一個月, 每天被變著花樣投喂, 不僅是陳季和陳山曉上心,陳山的長老們, 還有其他長輩, 也想法子給他收羅了他現在能吃的補藥, 就連總是冷著臉的陳慎, 在看見他時,都給他塞了點東西,說是能靜心養神的。
因為收到的東西太多,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起了效果,反正陳山晚終於長了點肉,看上去沒有那麽像餓死鬼了,那好看的五官也顯露出來了點。
現在是任誰都看得出,再養養,等長大了徹底長開了,一定是張完美的臉。
陳山晚在山上也沒什麽能做的事,他現在還學不了心法,所以每天就看看書。
師徒三人住在一個院子裏,書房都是共用的,陳季除了沒有給陳山晚心法,剩下的那些咒文、陣法、封印等等一係列的書都是擺在書房裏,隨他看。也不在意他看不看得懂——指看得懂也好,看不懂也沒關係。
除了這些書以外,就是些雜書小說什麽的。
他在陳山再養了兩個月,跑個兩三百米沒問題了時,陳季也給他安排了學習。
就像是正常小學一樣上課,三門課,文字、數學以及妖邪圖鑒。
但陳山晚上課不到半個月,就被老師退回來了。
教他課的是陳季的師侄,陳山曉的師兄。其實也是陳山晚的,隻是陳山晚現在還沒有過門,不能喊他師兄,但他們要是認可了他,倒是可以喊他小師弟。
長老他們給陳山晚定在十六歲那年再拜師,因為十六歲他的魂魄比起現在能穩定很多,出門曆練也不用擔心會被一般的妖邪精怪影響。
——別的弟子不拘於泥這個時間,是因為他們不像陳山晚這樣招邪祟惦記。
這位師兄退回陳山晚的理由不是“您家孩子太差了”,而是“您家孩子太優秀了。”
他苦笑著跟陳季說:“家主,小師弟的學習能力太強了,我都沒有什麽可以教的了。”
陳季一隻手按在陳山晚的肩膀上,像極了一個父親在炫耀自己優秀的孩子,還要故意謙虛:“沒有沒有,他還小,要跟你們這些師兄學得東西可多了。”
師兄無奈:“家主,您就別凡爾賽了,就小師弟這天資,等他可以學心法了,不消三年就能超過同輩所有師兄。”
他語氣裏沒有半分酸意,隻有期待,還有點該有的豔羨:“到時候說不定我還要上門來問他功課呢。”
陳季哈哈大笑。
最後陳山晚上課的事還是不了了之,不過陳季給了陳山晚圖書館的ID卡,讓他自己去學。
陳山晚聰明,陳山的圖書館也是對陳山內所有人開放的,又不是禁閣裏那些禁丨書,所以陳季很放心他去學。
就是陳山晚聰慧過人這事傳遍了陳山,陳山內部規矩沒有那麽嚴格,大家住在一塊兒,經常走門串戶,陳山晚也遭到了同輩的騷丨擾。
所以不堪其擾的陳山晚在圖書館借了一摞書後,跑到了那個通往後山的陣法前,根據那天他看到的辦法啟動了陣法,到了後山。
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枯井,一棵看上去半死不活的樹。
是禁地。
也是別人不敢踏足的地方。
陳山晚十分平靜地朝枯井旁的樹走去。
香甜的氣息濃鬱的那一刹那,枯井裏的祂就睜開了眼睛。
祂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上唇:“…小道士。”
低冷的嗓音響起時,陳山晚已經靠著樹坐下。
他沒有理會井裏的聲音,準備來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手中書,但枯井裏又傳出了聲音:“你故意來折磨我的是嗎?”
陳山晚回了句:“你可以捏住鼻子。”
祂意外地揚了下眉:“你知道你在我們這些東西看來有多香啊?”
陳山晚捏著書頁,又沒有再回話了。
他當然知道。
他從有記憶開始就被那些邪祟糾纏著,有些會說話的,見了他就隻有兩個字,好香好香的不停重複。
他父母想要他進天門有個庇護,但是負責管轄他們那一塊的那個天門的人,要他父母交一百萬“入門費”,又或者交一塊靈石。
一百萬…把他父母和他賣了都沒有一百萬。
至於靈石,那會兒陳山晚懵懵懂懂,不是很明白這東西,現在進了陳山,他第一件事就去書籍裏翻閱了。
靈石出自靈礦,在上古黃金時代時期,靈礦都是稀有的,靈石也是。
一塊靈石就可以打造出一個法寶,也可以在靈力稀薄的地方提取靈石裏麵的靈力用來寫咒文或者布置陣法,這樣使用靈石還不是一次性的,可以存儲靈力。
——修行之人,並不是將靈力引入體內存儲起來修煉,而是引用天地靈力。
所謂的心法、修煉、運功,隻是將靈力引入體內然後再排出,用靈力洗滌自己的經脈骨髓,以此能夠更好的操縱靈力,有些格外有天資的,還能因此得到更大的好處。
也就是所謂的容貌永駐,長生不老。
靈石這種東西,現如今的門派都找不出幾塊了,更何況是一個普通人?
但對於陳山晚這種特殊情況,天門也不可能不管。
所以他們給了他符,擋了幾次大難。
最後一次……沒擋住。
所以陳山晚的父母為了保護他,被妖邪吃掉了。
見他不說話,祂語氣涼涼:“你就不怕我破了封印出來吃了你?”
陳山晚淡淡:“你做不到。”
井裏的這東西要是能做到,早就出來吃掉他了。
祂:“……”
頭一回被拿捏住,還是被一個小屁孩。
祂輕嗤:“那你來幹什麽的?”
“我猜猜……小天才是不是被那些聒噪的人騷丨擾煩了,所以想來我這躲閑?”還別說,祂猜的真準,“那你要是不理我,我就碰一下這個封印,他們就都知道你來後山了…這裏是禁地,你會被罰的,小道士。”
說這話時,祂的語氣含笑,還有幾分惡劣,聽著就讓人牙癢癢。
陳山晚也皺了下眉:“你想說什麽?”
祂悠悠:“陪我聊聊天。”
陳山晚隻停了半秒。
他想了想外頭那些圍著他問東問西,全是一些蠢問題,再想想井裏這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明顯會成熟很多……陳山晚選擇了井裏這個。
“好。”陳山晚提醒祂:“我們約法三章,你不能碰封印。”
祂挺喜歡這小孩的膽魄的,眸中掠過欣賞:“可以。”
“你叫什麽名字?”
“陳山晚。”
“陳山晚…阿晚,小阿晚。”
祂笑得懶散:“名字倒挺好聽的。”
陳山晚:“你呢?”
祂一頓,笑得更深,甚至發出了聲音:“小道士,你再多看些書吧,別隨便問我們這種東西名字。”
陳山晚確實沒看見有講名字有什麽特殊之處的書:“…為什麽?”
祂倒是直接:“因為有些東西你和它互通了姓名,就是構建了聯係,它可以通過一些手段蠶食掉你的靈魂,封印都不管用。”
陳山晚哦了聲,沒有半點後怕:“那你別說了。”
他想,如果不是煙霧彈和算計的話,井裏這個好像還挺好心的。
祂揚揚眉,若有所思:“你把腦袋靠過來給我看看。”
陳山晚沒動。
祂嘖了聲:“我碰封印了啊。”
陳山晚:“……”
他麵無表情地探了個頭。
從陳山晚的視角看下去,井裏還是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
但從祂的角度往上看,就能看見一個稍瘦但粉雕玉琢的小孩癱著一張臉扒拉在井口邊沿。
……這是過了多久?養出不少肉了啊。
長得倒挺喜人的。
“你比起上次來,心情要好不少,也要放鬆不少啊小道士。”
祂懶懶地笑了下:“把這當家了?”
陳山晚一頓。
他縮回樹下,沒有回答祂的話,而是反問了句:“你喜歡陳山嗎?”
“…哪有什麽喜不喜歡的。”
祂輕嘖了聲:“這地方本來就是我先挑中的,陳山在之後才建立的,建好後發現我在這兒,還準備遷徙呢。還是那誰,陳山祖師爺,來找我談談,我說我就想找個地睡覺,別吵我就行,你們陳山才定在了這兒,這兒也就變成了陳山。”
陳山晚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麽:“……你是自願被封印的?”
祂心說我是自己封的自己呢:“是啊。”
陳山晚再怎麽聰明,再怎麽表現得成熟,現在到底還是個六歲的孩子。
這個年紀的孩子,心總是向著善的那一麵。
“那你還挺好的。”
他能夠感覺到井裏的危險氣息,能夠感覺到祂有多強大。
而書上說過,有些東西,生來就是邪祟,生來就是精怪,生來就是妖。這並非他們能夠決定的。
聽到陳山晚這麽說,祂挑起眉,覺得這小孩真是可愛。
於是忍不住,逗了句:“小道士,你知道我被封印前幹了什麽嗎?”
祂笑得惡劣:“我差點把這世界上所有人類都給吃完了。”
【作者有話說】
後來鬱睢再提到自己跟阿晚說這事的時候:別問,問就是後悔,很後悔,十分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