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這個手電筒顯然經常擦拭,甚至比周主任那把還要新,除了些許凹陷,幾乎沒有生鏽的地方。

翠萍在原身的記憶中為人不錯,葉秋瑩也就沒有拒絕。

她接過手電筒,照例試了下燈泡,小燈泡已經老化損壞,掃了眼內部零件倒是沒有太大問題,就是絕緣層卡片鬆動易斷,翻新一下就行。

葉秋瑩掃了一眼滿臉期待的翠萍,將手電筒還了回去。

“要換燈泡,幾個小配件也要換,我沒有材料,你還是找別人修吧。”

翠萍一聽,葉秋瑩不是不能修,而是沒有材料!

她心裏不由盤算著——換幾個小零件,再加上修理費,起碼要一塊多錢,車票來回也要五毛錢。一把新手電籠統也不過五塊錢,為了修個舊的,將近要花費兩塊錢,還要專門跑一趟縣城,實在劃不來。

翠萍看向葉秋瑩,圓圓的臉蛋帶了些祈求。

“秋瑩,你幫我修吧,一塊錢買零件夠不?”

此話一出,原本歇了心思的葉秋瑩,登時眼神一亮。

她正發愁沒有車費去城裏,一塊錢足夠她跑一趟縣城,出門找工作的時候,再順手淘幾個小燈泡一舉兩得。

至於小燈泡,頂天也就一兩毛錢。

這筆生意,她接!

“行,這事包在我身上。”

見她答應,翠萍別提多高興,生怕她不答應,急忙將一塊錢塞進葉秋瑩手裏。

修一個是修,修兩個也是修,葉秋瑩立馬看向另外幾個人。

“你們也要修東西?”

門外六七人過半都是看熱鬧的,隻想看看葉秋瑩是不是真有本事,一個木頭還轉性了不成?

要說有什麽急著要修的東西,還真沒有。

不過耐不住熱鬧,六人七嘴八舌。

“秋瑩,你會修碗嗎?”

“秋瑩,你會打家具嗎?”

“我家鐵盆和鐵壺壞了,能修不?”

“掛鍾咧?要是能修,中午管你一頓飯。”

葉秋瑩哭笑不得,她不是木工,也不是專業維修工,不過做家具應該和機械製圖、零件機器製造有異曲同工之妙吧?

或許能試試?

“我不會修碗,家具也不擅長,掛鍾我能修,鐵具得先看看受損程度。你們要是想修,可以帶我先去看看。”

前往縣城的班車已經趕不上,幹脆先幫村裏人修修東西,攢個生活費。

她現在身無分文,能掙一分是一分。

葉秋瑩轉身回屋,二話不說,背上她爹的工具箱就出門攬活!

幾人麵麵相覷,按照葉秋瑩以往內向孤僻的性子,鐵定得閉門謝客,哪裏願意和別人打交道?

現在為了修個東西,竟然願意串門?

看來是窮得沒辦法,隻能靠手藝混口飯吃。

幾人也不客氣,輪流領著葉秋瑩上門。

這會兒正是大家出門幹活的時候,正巧看見葉秋瑩一群人湊在一起熱熱鬧鬧,紛紛納悶起來——這幾個婆娘不幹活,開早會呢?

結果一打聽,是葉家孤女上門替人修東西?

八卦哪個年代都有,眾人頓時議論紛紛,一致認為葉秋瑩是沒了媽之後,才轉了性子——沒媽的孩子得當家,管你性子孤不孤僻,一日三餐都得出門掙錢!

至於葉秋瑩會不會修理東西,誰在意這個呀?

葉秋瑩她爹葉淮生當年可是有名的手藝人,子承父業,有兩把刷子也不奇怪。

閑言碎語對葉秋瑩沒有任何影響,此時的她背著工具箱,奔走在鄉間小路上。

她兜裏還裝著五個土雞蛋,心裏美滋滋,五個雞蛋是修掛鍾和轉軸加固的報酬。

八十年代初,一個雞蛋兩毛左右,五個雞蛋少說也要一塊錢,再加上她修補零件、打磨床板換來半斤紅糖,省著點放,還能喝上五碗紅糖燉蛋!

她現在極度需要補血!

忙了一下午分文不掙,好在補品有了著落,紅糖雞蛋在這個年代,還是值錢的東西。

前前後後耗費三個多小時,一共接了六個活,她背著工具箱走來走去,早已遠超這具身體負荷,休息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體力,又消耗了個精光。

葉秋瑩不得不停止攬活,一步一步艱難挪著步子朝家中走去。

此時的她整個人虛脫躺在**,渾身冒著冷汗,大口喘著粗氣,休息了好一會兒,人才緩過來。這副身子實在太弱,似乎長期營養不良,幹癟瘦成一團,與前世的自己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作為一名高級機電工程師,連一線都要參與,哪能沒有體力?

營養不良以後補補就行,關鍵她現在是個病患,失血過多動不動就氣虛暈厥,傷口撞得有些深,容易感染發炎。

哪怕不縫合,起碼也得找些藥。

問題兜兜轉轉又回來了——她沒錢。

葉秋瑩歎了口氣,不過也知道急不來,現在才穿越第一天,沒錢看病也正常,可餓死就不正常了。

葉家所剩的糧食不多,頂多再吃個十天半個月。

有了上午的經驗,生火已經快了不少。

至於廚藝……熟了就行。

為了補償這副身子,葉秋瑩當機立斷給自己加餐,中午奢侈吃了一碗紅糖燉蛋,甜滋滋的紅糖水加上新鮮的土雞蛋,滋味竟然意外地不錯!

忙了一日,渾身累得癱軟,葉秋瑩幾乎一沾枕頭就睡。

等她再次醒來,已是天明。

為了生存,葉秋瑩不得不上山砍柴,迎著清晨的霜露,砍了些細小的柴火,沿路采了些她認識的野菜。

可惜大多都不認識,在她眼中如同野草,生怕摘錯了毒死自己。

回到家中,劈完柴火,她已經吃不消癱坐在板凳上,本想給自己做個麵片補補身子,誰料愣是做成了麵疙瘩湯?

葉秋瑩仰天長歎——唉,餓不死就行。

休養生息片刻,恢複了少許元氣的葉秋瑩,打算去鎮上逛逛。

八十年代的農村,基本沒有什麽大型家用電器,她不擅長木工活,所以光在柳橋村當修理工,她很可能會餓死。葉家後院倒是有一畝荒地,可惜她不會種地,等她學會了,黃花菜都涼了。

術業有專攻,還不如留給她蓋間工作室。

五月末,天氣已經變暖。

漫山翠綠,山路兩旁長了不少野花。

前世她是個技術宅,除了工作的時間,基本和原身差不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吃飯全靠外賣。

難得近距離接觸鄉間美景,葉秋瑩感歎不已,沒有失真的高清晰畫麵,真實且富有生命力,遠不是相機能夠呈現的。

當然,這種感歎隻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

走了半個多小時的山路,葉秋瑩已是臉色發青唇色泛白,不得不中途停下來休息。

這副身體太弱,養好傷以後,鍛煉身體是必不可少的。當然還得準備一輛代步工具,買不起汽車、沒有配件組裝不了電動車,拚裝一輛自行車也不錯呀!

走走停停,耗費近兩個小時,葉秋瑩終於趕到青源鎮。

青源鎮和柳橋村相比,人多了不少,除了兩三間小商鋪,還有些許小攤販。鎮上還有衛生院和小學,麵積不大,可幾乎整個鄉鎮的醫療資源和教育資源,都在這裏。

聽說鎮上剛通電,她還能聽見鄉鎮政府廣播傳來的年代金曲。

沒有遇上趕集,能逛的東西也不多。

葉秋瑩問了一圈,鎮上都是家庭式經營,沒有招工需求,她隻能去縣城看看。

幸運的是,她在小商鋪找到了賣小燈泡的商家。

青源鎮剛通電,燈泡正熱銷,幾家小商店都備了不少燈泡。

葉秋瑩花了兩毛錢,買了兩個小燈泡,一個留著備用,一個用來修理翠萍嫂子的手電筒,臨走前又買兩包火柴。

東西買齊,葉秋瑩也不再耽擱,返程回家。

回到家裏第一件事,又渴又累的葉秋瑩,狠狠灌了一大口涼白開,瀕死一線的她,才終於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轉瞬,她又屁顛屁顛跑去修手電筒。

趁天還沒黑,她直接將修好的手電筒送了回去,今日事今日畢。

經曆了下午險些暈厥事件,葉秋瑩決定還是好好休息幾天,再去城裏找工作,正常失血過多導致瀕死的傷患,一般都會待在**靜養。

她倒好,剛醒來就東奔西跑,元氣大傷。

葉秋瑩不敢再作死,乖乖宅在家裏,玩原身爹爹留下來的工具箱。

準確地說,現在是她的了。

葉秋瑩樂嗬嗬拿著工具,在家中四處遊走,牆麵地麵門窗查漏補缺,哪裏損壞補哪裏。她一向喜歡幹淨寬敞、簡約風的房子,索性拆解了無用的木板和布料,整個房間頓時通透不少,看起來也更加明亮寬敞。

唯一遺憾的是——沒有電!

沒有電,意味著她得劈柴做飯。

葉秋瑩欲哭無淚,一個傷患沒有充沛的體力,難以完成一日三餐。

值得一提的是,養病期間也有鄉親來找她翻新家具,因為需要重新鋸木頭修補缺損,還得鑿木刨花打磨,工作量大工錢少,也就被她婉拒了。

一連休息三日,昏厥的現象才有所減緩,看著為數不多的口糧,葉秋瑩不得不踏上前往縣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