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 你是不是喜歡我?”

憋在心裏的話終於問了出來,葉秋瑩整個人都暢快不少。

哪怕最近沒有刻意去想,沒有刻意去問, 可一想到沈珩曾為了她,沒有絲毫猶豫跳下崖坡, 心尖仿似落下一個小石子。

**起絲絲漣漪, 令人無法忽視。

如果沈珩不喜歡她,她也不用自作多情,繼續一個人瀟灑自在地生活。

如果沈珩真的喜歡她, 她從未想過要和另外一個人共度餘生,內心不免有點混亂。

葉秋瑩絲毫沒有意識到, 她此時第一反應不是拒絕,而是心亂。

靜謐的夜, 男人佇在原地久久不語。

青澀懵懂的年代,心裏但凡有個人, 幾乎都是藏著掖著不敢說。

有時候隻知懵懂暗戀,等回過神來, 那人卻成了一輩子的遺憾。

寫個情書都要偷偷摸摸的年代, 如此直白的問話,對於沈珩來說,無疑具有強大的衝擊力。

男人血氣上湧, 肉眼可見迅速紅了臉。

葉秋瑩還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卻是問出這麽爆炸性的問題,沈珩一時間竟然忘了如何回答。

喜歡?

對象?

結婚?

男人漲紅的臉上, 表情一時間變得極為複雜。

沈珩自然不相信, 自己會喜歡上一個小孩子。

可是一顆心砰砰砰劇烈亂跳不止,腦袋瞬間變得混亂, 心亂如麻。

她才19歲啊,他都已經26了,沈珩啊沈珩,你究竟在想什麽,對方隻是個孩子,怎麽可能有男女私情?

對,他隻是欣賞對方而已!

沈珩深呼一口氣,目光久久才落在她的臉上。

“你是不是摔著腦袋了,淨是胡思亂想。”

大氣都不敢喘一個的葉秋瑩,聽見這話渾身一鬆,情不自禁呼了一口氣——她和沈珩之間隻是朋友,不能胡思亂想!

這一幕落在沈珩眼裏,顯然對方是聽見他否認後,才長長鬆了一口氣,對方是在慶幸嗎?

同理反過來,是不是說明秋瑩不喜歡他?

沈珩指尖微微收攏,心裏莫名有些煩躁,像是剛衝破束縛的火山,突然被漫天的冰雪狠狠覆蓋,有點難受。

“我……”

葉秋瑩拄著拐杖,笑了起來:“沈科長您不要介意,我就是胡說八道。”

一定是最近休假太閑了,想岔了。

說時,她朝他鞠了一躬,語氣很是誠懇。

“你上次救我的事,我還沒有好好感謝你,你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地方,我一定竭盡全力、盡我所能幫你。”

話剛說完,周科、麗麗和老師傅已經從工廠出來。

小兩口看著夜空下並排的男女,有些意外。

沈珩見葉秋瑩朝兩人招手,長長歎了口氣,明明心頭有些悶,仍舊故作輕鬆。

“報恩就不用了,腿還沒好利索,就不要到處亂跑,既然周科和麗麗在,我就不送你了,早些回去休息。”

葉秋瑩聽著以往熟悉的語氣,忙不迭點頭。

“科長你也好好休息,注意身體。”

沈珩不再看她,與夫妻倆打了個招呼,直接朝新業電子走去。

入夜後的工廠有些安靜,工人們都已經下班,有些還在宿舍門口乘涼,他走到一處水池旁,擰開水龍頭。

清涼的泉水拍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許州剛從機房出來,心裏止不住嘀咕:沈珩那家夥說來工廠,等了半天也不見人影,還不如宿舍休息。

途徑宿舍的路上,卻是看見有人大半夜在水池旁洗臉,再一細看竟然是沈珩?

許州心驚肉跳,趕忙上前。

“兄弟,你傷還沒好,不能沾水。”

沈珩抬頭間,麵色已是恢複平靜。

“我沒事。”

許州可不信,新業電子剛上線忙得不可開交,可好歹兄弟一場,他也不會無情到,大晚上把傷患喊過來加班。

誰料人家很是積極,大晚上叫囂著要來工廠幫忙。

“這是怎麽了,跟秋瑩吵架了?”

沈珩微微皺眉:“你這是什麽邏輯,跟她有什麽關係?”

“你大晚上跑過來,不就是擔心她,怎麽沒有關係?”

不然他大晚上跑過來,明天一早還要開車回工廠上班,折騰個什麽勁?

沈珩側頭睨了眼許州,閉眼將打濕的發梢往後捋,語氣有些清冷。

“我和她就是同事關係,清清白白。”

“嗐,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誰家領導給隔三差五給自家員工送飯的?”

“那是因為她不好好吃飯,身體差。”

“她不好好吃飯,和你有什麽關係?”

“……是好苗子,要重點培養。”

“你不要再找借口了,那第一時間跳下去救人呢?”

“換做是你,我也會跳。”

許州一時間語塞,片刻又低聲嘀咕了句:“換作是我,肯定跳得沒這麽利索。”

沈珩也不知是頭疼的厲害,還是心揪的難受,他直接扯開頭上包著的紗布,傷口隱約又要滲出血跡。

“工藝流程圖和培訓操作手冊,我帶了過來,你和浩子明天拿去給新員工培訓。”

“那上去說,浩子也在宿舍。”

三人合資辦廠,除了從小到大的情誼,也算是誌同道合。

三人聊到夜深,才草草結束。

沈珩躺在**,人一旦安靜下來,那句問話像是魔咒一般,在腦海裏揮之不散。

葉秋瑩為什麽會覺得他喜歡她?

喜歡又是一種什麽心情?

長夜漫漫,注定是無心睡眠。

*

當晚回去後,葉秋瑩就來了大姨媽。

腳傷和痛經的雙重攻擊下,沈珩的事早就被她拋之腦後,哪怕她再想工作,也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餘下的三天假期,幾乎都是宅在家裏度過。

其間沈珩大概是工作忙,倒是沒有再見到他。

三天之後,假期結束。

她整個人才剛緩過勁,傷筋動骨一百天,腳中度扭傷,一個星期的休養時間顯然不夠,估摸得十天半個月才能下地。

可惜假期已經結束,她還得回機械廠上班。

值得一提的是,辦廠資金設備補貼已經下來,相關注冊資料也已經備案——福星電器廠終於塵埃落定。

可惜在租金和裝修方麵,資金已用去大半。

製造電器的設備,他們顯然買不起。

不管是製造零配件,還是研發芯片,精密的設備儀器,都不是小廠能夠承擔的。

關鍵一口氣也吃不成胖子,各種條件下不宜太露鋒芒,過剛易折。所以福星電器廠還是以組裝加工為主,繼續與之前的機械生產商合作。

組裝設備投入的金額相對較少,車床、焊接組裝工作台、測試儀、檢修設備等等。

當然,這些東西買下來也不便宜。

一條流水線幾台機器少說也要一兩千,三條流水線起碼得湊個五千塊錢,好在還有資金設備補貼,維修店再湊兩個月還是能買得起。

至於進口機器,三人沒打算買。

雖然能大大減少人工,提高生產效率高,可投資成本太貴了,還不如多請幾個工人,增加就業崗位的同時,還能帶動當地經濟發展。

技術不發達的年代,大多如此。

勞動密集型產業,前期吃的是人口福利,用廉價的勞動力提高生產效益,隨著經濟技術發展,各行各業也漸漸被機械代替。

這也是曆史發展的必然趨勢。

口袋雖然緊巴,但好在一切順利,後續隻要穩打穩紮,甚至短短一兩個月就能賺回本錢。

周科和麗麗已經和各家機械生產商談妥,交付定金,等機器設備生產出來,工廠也基本裝修完畢。

建廠的事,都是周科和麗麗在操持。

周科隔三差五要去工廠監工,順帶幫她照看房子。

她現在能參與的地方不多,等工廠開機上線之後,技術類才是她的問題。

葉秋瑩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組裝電器上。

現在的維修店,基本已經不接修理的工作。

去年年末,縣城內各家維修店已步入正軌,隨著第一批吃到紅利的人出現,後麵的人隻會多不會少。

今年城裏陸續多了不少修理店,不僅如此租不起門麵,騎著自行車到處攬活的修理工也漸漸多了起來,熱情洋溢且手藝基本過關。

隨著修理行業興起,內部競爭肉眼可見增長。

她完全沒有必要,在這點蠅頭小利上耗費心神,比起修理,現在售賣電器才是重點,不能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整個四月下旬,葉秋瑩除了在店裏組裝電器,餘下的時間都在豐源機械廠。

幸虧有輛電動自行車,哪怕腳受傷,也能來去自如。

不過拄著拐杖上班很是不方便,為了加快項目進度,葉秋瑩幾乎一整天,都會待在工廠做後期檢測。

沒有固定的上班時間,她幹脆選擇隔天上班。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以前上半天班,隔三差五都能看見沈珩。

這會兒整整一天下來,居然不見人影。

葉秋瑩猜測,估計是那晚的問題嚇到了沈珩,現在對她避之不及,這男人果真是不喜歡她。

想到這層,葉秋瑩內心莫名有些難受,一種從未有過難以言喻的不舒服。

她暗道:一定是因為好朋友不理自己才難受。

不過隨著項目接近尾聲,整個人又高興起來,萬分期待交流學習的日子。

四月底,葉秋瑩將申請資料和項目總結報告交給沈珩。

這會兒,她的腳已經能下地,但需要避免長時間走路。

葉秋瑩還以為沈珩會對自己避之不及,可看那張臉,還是一如既往沒有什麽表情,就連偶爾的笑容,也格外淺淡。

沈珩接過報告翻閱,驅動電機的研發項目進展很順利,總結報告也做得很漂亮,各項數據很完善。

他點頭表示不錯,卻見葉秋瑩沒有離去,不禁疑惑。

“怎麽了?”

“沈科長,審核大概要多久才能下來?”

“快的話一個星期,慢的話十天半個月,到時候通知你。”

“這段時間,科長能否批個假?”

沈珩下意識微微蹙眉,剛想問是不是腳上沒好,下一瞬又怕自己過分逾越,惹她不喜,語氣不禁淡了些。

“有什麽事,需要請假?”

葉秋瑩聽著對方不鹹不淡的語氣,陡然覺得陌生。

“身體不適。”

“請幾天?”

“十天半個月。”

“時間太長,態度不端正。”

“一個星期。”

沈珩看著她癟嘴略是不服氣的模樣,內心一陣好笑:“剛好五一放假,再給四天時間休假,算起來一共是五天假期,如何?”

時間瞬間折半,像極了一個領導會做的事。

“行。”

五天就五天,總比沒有得強。

工廠還在裝修,沒她什麽事,葉秋瑩決定待在維修店組裝電器。

值得一提的是,請假剛出來,她收到了茉莉和程剛的喜帖。

五一勞動節有一天的假期,兩人索性將酒席定在五月一日。

婚宴當天,葉秋瑩準點赴宴。

擺酒那天人多熱鬧,幾乎大半個機械廠的同事都來了,沈珩也在現場。

八十年各處都在提倡自由戀愛,年輕一輩的愛情觀與老一輩相比,已經相對開放,酒席上起哄的人更是不少,鬧得一對新人臉上飛滿紅霞。

沈珩一口白酒落肚,看著一對新人目光灼灼對望,眼神不由自主落在葉秋瑩身上。

女孩兒明眸皓齒笑靨如花,像是許久未聽見她的笑聲,沈珩一瞬間失神,心跳失衡,好像看見女孩兒穿著嫁衣,站在他的跟前。

沈珩捏了捏眉心,他一定是瘋了!

酒席剛散,人就匆匆走了出去。

酒間太熱,容易醉人。

沈珩隻當自己醉了,整個人都要炸開,任由夜風吹散滿身酒氣。

走著走著,鬼使神差竟然到了維修店門前。

沈珩仰頭靜默,看著二樓燈著亮的工作室,身影有些落寞,也不知道駐留駐足了多久,直到兩腿微微發酸,沈珩才回過神來。

他歎了口氣,低頭掃了眼手表——晚上10點20分。

那晚她鬆了口氣模樣,再次浮現在沈珩腦海裏。

他臉色微沉,暗暗警告自己——他不能再靠近了,會給她造成心理壓力。

她不喜歡。

沈珩扭頭快著步子離去,他比她年長七歲,更不該生出亂七八糟的想法。

*

五月六日,假期結束。

葉秋瑩回到工廠上班,除了不能劇烈運動之外,腳已經能正常走路。

維修部她已經交接得差不多,天天跟在沈珩後麵摸魚劃水,大概是為了讓她了解更多的電氣知識,更快融入交流小組,沈珩搜集了不少電氣知識。

因為她已經有初級電工證,這會兒培訓多是高級設計、構架編程問題。

前世機械和電氣她都有涉及,但後來主攻研發設計智能配件,很多電氣知識還不夠全麵,這會兒也是受益良多。

葉秋瑩發現沈珩話比以前更少了,寡淡得像個陌生人,甚是無趣。

好在培訓僅僅三天就結束了,審核結果終於出來。

毫無疑問她通過了審核,這次要去機械工業部,與電氣研發小組交流學習,參加設計電動汽車的課題。

葉秋瑩看了眼資料表,發現這次受邀的不僅僅是她,還有沈珩和另一位技術員。

隻不過兩人似乎去的科學院芯片研發小組,詳細內容她也瞧不見。

沈珩是這次交流學習的負責人,商定五月十二日出發。

離出發隻剩兩天,葉秋瑩提前收拾好東西。

因為大概要離開一個月的時間,工廠這會兒才裝修到一半,設備儀器也還在生產中,約莫半個月後才能交貨。

葉秋瑩怕影響維修店的生意,也怕耽誤工廠開機上線,幹脆將之前畫好的各種電器組裝流程圖交給周科。

“周哥,你就按照流程圖走,要是有不懂的,就找劉傑他們問問。”

“你就放心吧,到時候電話聯係。”

葉秋瑩點頭:“我會隔三差五打電話回來,有事你們先記下來,到時候我們一並解決。”

相比開店和辦廠,小兩口更擔心她出遠門,止不住叮囑她好好吃飯不要亂跑,惹得葉秋瑩哭笑不得。

兩天的時間匆匆過去,直到臨走前,她大姨媽都沒有來。

葉秋瑩欲哭無淚,生怕在車上來事,保險起見她帶了不少衣服和衛生巾,薄外套也時常穿在身上以防萬一。

這年頭坐飛機還是個難事,因為民用機械近幾年才起步,航空業不比後世,乘坐飛機大多時候,還需要縣處級和單位證明。

這年頭也沒有高鐵和動車,沈珩沒有相關證明,自然選的是坐火車。

從豐源縣前往京都,坐綠皮火車需要22個小時。

葉秋瑩也不知道怎麽上的火車,一路跟著沈珩,聽著哨聲就各處找車廂門,在人潮洶湧中奔跑。

她的腳還不能劇烈運動,拉著小皮箱扯得腳疼,落了沈珩一大截。

葉秋瑩一瞬間有些著急,怕坐不上火車也怕拖累兩人,拉著小箱子一瘸一拐,鼻尖有些發酸。

然而下一瞬,箱子就被人奪了過去。

她抬頭看向沈珩,對方也在看他。

“沒事,我等你。”

聲音有些輕,很溫和。

葉秋瑩正發酸的鼻子,忽

依譁

然向上湧,有點想哭。

沈珩無奈一笑,猜她是第一次坐火車出遠門,周圍人又多,小姑娘有些緊張害怕。

他索性提著一個包、拉著一個小皮箱跟在她的身後。

三人終於來到一處車廂門前,一米高的陡梯懸在車門上。

腳傷僅過去二十來天,剛才扯了一下,葉秋瑩跛著腳上車有些艱難。

綠皮火車是出遠門的必備交通工具,剛好八九十年代剛開始打工潮,坐車的人還不少,一個一個催促著上車,怕誤了點。

葉秋瑩也不願堵在門前,幾乎條件反射抓住沈珩的手腕,稍稍借力踏上了階梯。

沈珩身子一僵,不過沒有拒絕,同時反手將她拉了上來,微涼的指尖像隻小貓一樣,微微撓著掌心撥起一絲漣漪。

這陣子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又這般輕易被她攪亂。

車廂人滿為患,擠成一堆。

三人豎著排成一隊,尋找自己的臥鋪位。

沈珩買的是臥鋪,按照他的意思,下午坐車晚上睡覺一覺,第二天就到了。

沈珩讓葉秋瑩走在前頭,這樣一來,就能看見她在哪裏,她個頭小避免走丟了。

葉秋瑩壓根不知道他的想法,還以為沈珩覺得她眼神好,讓她找位置,而她的確很迅速到了位置。

葉秋瑩前世很少坐火車,要麽高鐵要麽飛機,方便省時工作效率也高。

所以這會兒,她看著鋪位有些尷尬,沈珩就睡在她的對麵。

她抿唇左右打量,臥鋪上也有不少女同誌。

哪怕是八十年代,大家也是習以為常。

葉秋瑩深灰一口氣,也就沒有當一回事,將行李箱塞在行李架上,乖乖坐在鋪位上休息。

沈珩見她坐下,才問了句。

“腳還疼嗎?”

“還好。”

沈珩打趣看了她一眼:“剛才還疼得快哭了,這會兒就不疼了?”

前段時間幾乎沒怎麽說話的人,這會兒一開口就是笑話她,著實讓人氣惱,葉秋瑩索性不理他,轉過頭朝車窗外看去。

她不是個愛哭的人,就是人流洶湧那一刻,怕自己成了拖累。

再則看著沈珩的背影,莫名就有點委屈,好歹也有過命的交情,怎麽著也是朋友,對方說走就走。

葉秋瑩甩了甩腦袋,大概是大姨媽快來了,才容易傷春悲秋。

正想著,沈珩已從行李包裏取出一瓶子藥油。

“拿去塗,挺管用。”

見葉秋瑩接了過去,沈珩又從包裏拿出一個半大的保溫瓶。

“我去打水。”

說時,人已經走了。

葉秋瑩這才褪去鞋襪,低頭一瞧,腳果然紅腫起來,倒了些藥油在手上搓熱,才捂在腳上。

微涼的氣息浸透後,腳踝處漸漸發熱,確實挺管用,腳舒適了不少。

她正起身準備去洗手,沈珩已經打水回來。

兩人就這樣撞在了一起,額頭撞在他的下巴上,她聽見對方倒吸了口冷氣,想必很疼。

葉秋瑩抬頭看他,卻是一瞬間撞入他幽深的眸子裏。

兩人相距不過一拳,漆黑如曜石般的瞳孔,倒映著她的影子,深邃的眸子帶著複雜情愫。

那一刻,葉秋瑩忽然有些慌亂,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另一個上廁所趕回來的技術員,看著堵在床鋪入口處的兩個人,一臉茫然。

“你倆在幹啥?”

葉秋瑩輕咳一聲,聲音有些發緊:“幸好熱水瓶蓋著,不然得燙我一身。”

沈珩退了一步,避開她。

“你慢些。”

話落,葉秋瑩已經是逃一般離開了。

洗手回來,火車已經開動,哐當哐當的聲音響徹四周。

葉秋瑩做足了準備,防止半夜來事,提前用上衛生巾。

晚上匆匆吃了一個盒飯,葉秋瑩還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畢竟周圍都是人。

沈珩坐在另一側,像是門神一般守著,無端讓她安心不少。

葉秋瑩本來還有些尷尬,可沒想到,哐當搖晃的火車像是搖籃,聲音雖然吵,但旅途疲憊令人很容易就睡下。

十點過後,火車已經熄燈。

沈珩坐在床鋪另一側,並沒有睡意。

他目不斜視盯著窗外黑壓壓的高山土地,好像冰冷的黃土地能夠冷卻躁動的心,許久他才扭頭看了眼被子踢了一半的人,眼皮狠狠一跳。

他無奈佯裝去喝水,再次幫她輕輕蓋好被子。

直至黎明時分,沈珩才靜靜躺上床鋪。

入眼卻是葉秋瑩輕柔的麵龐,火車晃動不止的哐當聲,像極了那咚咚咚劇烈跳動的心。

他無聲歎息,默默轉過了身去,背對著她。

……

次日一早,陽光透過車窗折射進床鋪。

葉秋瑩迷迷糊糊醒來,習慣性伸了伸懶腰。

她扭頭卻是看見,坐在另一側聊天的沈珩和技術員,老臉一陣尷尬,趕忙將剛剛滑落的被子撿起來。

她理了理頭發,暗道:自己睡相應該不會很糟糕吧?

好在兩人目光不曾落在她的身上,她趕忙拿起洗漱用品去洗漱。

等她洗漱回來,沈珩已經準備了早餐,放在餐桌上。

葉秋瑩眼睛一亮,道了聲謝。

沈珩點頭,無聲收回目光。

葉秋瑩一陣尷尬,她估算了下時間,大概中午就能到。

她瞅了眼對麵的男人,隻見他拿出一本書看了起來,全程也沒有過多交流。

坐慢車的時間,實在有些難熬,為了避免大眼瞪小眼,葉秋瑩拿出畫紙——畫畫設計圖,寫寫計劃書,時間幾乎眨眼而過。

沈珩餘光瞥見某人認真的小臉,眉眼不禁變得溫和。

臨近下車的時候,沈珩才將書放下,扭頭對著葉秋瑩解釋。

“研發小組那邊已經提前溝通好,我先送你過去,安置好住處。”

“沈科長,你住在哪裏?我平時要是有事,怎麽找你?”

“我應該會回家一趟,這是我家電話,有事可以聯係我,不過一般情況我都會在科學院,返程的到時候,我會聯係你。”

葉秋瑩點頭答應,她是個成年人,又不是第一次出差,獨立生活完全沒有問題。

離京都越近,周遭整體規劃的房子也越來越多。

與豐源縣相比,首都的城市顯然與後世更加相像,小樓房也有不少。

下車的時候,車站外人來人往,已經有不少接車的人。

沈珩想著她的腿受傷,不方便拿行李,照舊將小皮箱拿了過來。

葉秋瑩扯了扯,見對方紋絲不動,索性隨了他的意。

三人一路出了火車站,心情還算不錯,一來這次交流學習能學到不少東西,二來能夠研發更多有利於國家發展的機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