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沒空,你代本王去看看。”冷斬風耳朵突然爬上了紅暈,臉部不受控製的抽搐了一下,他今天不想見到讓他難堪的女子,一旦看見她,他便想起今天午間看到的一切,這顆好不容易安穩的心,又開始躁動不安了。壓下心裏的異樣,不著痕跡的轉了身,繼續打量沙盤。

冷炎頗為遺憾的搖搖頭,還是認真的領命出去了。

當營帳的簾子落下的那一刻,他明顯感覺到心跳又快了幾分。

他看著沙盤上的山川河流,湖泊,突然眼前浮現出林千尋偷噎的笑容,一雙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看著自己,他冷不丁的身體一僵,很快就這種怪異的念頭給震驚了。

半個時辰後,四人回到了營中,林千尋看了眼時間,下午五點,太陽依舊高高掛在天空上,金黃色的光芒投射下來,映照在整個溪流上,倒影出一群熱熱鬧鬧聚在一起清洗野豬的士兵們。

這要是擱以前,大家都**著上身,開心的在小溪中洗澡,打水仗,可現在不行了,有了林千尋這個漂亮的姑娘,說話做事得小心又小心,要不然嚇跑了她,冷副將第一個不答應。

雖然軍營不得有女子,但也架不住有例外啊,大家都知道當前的主帥沒有妻子,也沒有什麽侍女,看冷副將十萬分上心的樣子,一定是給將軍相看。

如果兩人真的看對眼了,也不失為一樁美談,最起碼在他們心裏,將軍那樣光風霽月,冷酷偉岸的男子就得有天仙一般的女子相配,雖然林千尋的家鄉不知在何處,但從她的衣著說話看,她家境也是不錯的,有可能還比將軍要好,所以二人結為夫妻不是什麽稀奇事。

隻是這林姑娘性子跳脫,對男女之事好像不熱心,而主帥沒什麽討女子歡喜的經驗,這兩人眼下距離喜結連理估計還早著呢。不少人都偷偷替他們著急,有些膽子大的圍著冷副將一個勁的提醒。

這塊要將冷炎給吵死了。

不過都是出於好心,他也就忍了。

林千尋並沒有回到自己的營帳去,而是坐在夥房的桌子旁,收拾佐料,有些他們不知道怎麽收拾,尤其是花椒,其實還沒有熟透的花椒,直接爆炒也不錯,又可以剁成沫來吃,鮮香麻的不可思議,喬墨生和另一個小夥子抓了兩大桶魚來,在林千尋偶爾的指點中,總算收拾幹淨了。

時間流逝,夕陽西沉,太陽依依不舍又不甘心得從西邊的山頂上落下,喧囂了一整天的軍營又恢複了溫柔。

不過軍營上訪彌漫著濃濃的香味,有豬油和火舌共舞流下酣暢琳琳的油脂,還有一股濃鬱又複雜的嗆味。

喬墨生已經從貼身護衛變成了掌勺的了,他和林千尋坐在夥房外,搭著一口大國,林千尋負責倒油方放佐料,而他負責顛勺。

次啦一聲,油香混著花椒以及蔥薑蒜的獨有香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距離最近的喬墨生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林千尋笑了笑,示意他翻炒幾下,隨後將魚放了進去,一次放個五六條不成問題,又是一頓不安生後,她添了水。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頭看著天,廣袤無垠的天穹上不知何時亮起了星星,耳邊是大家熱鬧的聲音,夏風帶著酷熱從山頂盤旋而下,吹起了散落在鬢角的發,林千尋忽然想高歌一曲。

所以在等待的過程中,唱起了一首和此時此刻情景相符的古風歌曲《關山酒》

劫過九重城關 我座下馬正酣

看那輕飄飄的衣擺 趁擦肩把裙掀

踏遍三江六岸 借刀光做船帆

任露水浸透了短衫 大盜睥睨四野

枕風宿雪多年 我與虎謀早餐

拎著釣叟的魚弦 問臥龍幾兩錢

蜀中大雨連綿 關外橫屍遍野

你的笑像一條惡犬 撞亂了我心弦

談花飲月賦閑 這春宵豔陽

待到夢醒時分睜眼 鐵甲寒意凜冽

夙願隻隔一箭 故鄉近似天邊

不知何人淺唱弄弦 我彷徨不可前

枕風宿雪多年 我與虎謀早餐

拎著釣叟的魚弦 問臥龍幾兩錢

蜀中大雨連綿 關外橫屍遍野

你的笑像一條惡犬 撞亂我心弦

烽煙萬裏如銜 擲群雄下酒宴

謝絕策勳十二轉 想為你竊玉簪

入巷間吃湯麵 笑看窗邊飛雪

取腰間明珠彈山雀 立枇杷於庭前

入巷間吃湯麵 笑看窗邊飛雪

取腰間明珠彈山雀 立枇杷於庭前

她清脆的聲音像一道溫柔的手,拂過大家的心頭,好些人癡癡迷迷的看著她的方向,忽然覺得這個女子好像淩空而去的仙人,觸手不可及,她的歌調和大啟完全不同,但歌詞卻又莫名的吻合他們的心靜。

剛剛吵鬧的人群漸漸安安靜了下來,有讀過書的男子,記憶力好,竟也合唱著,溫柔似水的女生,加上略帶滄桑的男聲,竟然唱出了動人心腸的歌曲來。

偌大的軍營大家齊齊望著頭頂的天穹,忽然覺得世界如此之大,星漢燦爛,酷寒的邊關生活也不怎麽淒苦了。

林千尋千回百轉,她才領悟到古時的將士們是如何對著那顆月亮寄托思念之情的,也體會到了寫這首詩作者的心情,無奈中又透露出幾分將士的豪邁和舍身忘已來。

坐在營帳內的冷斬風被一陣奇怪的唱腔打斷了思路,他正好有些心不在焉,便停下了筆,一雙銳利的眸子看向歌曲傳來的地方,視線凝成了實質,穿透厚厚的營帳,要看清唱曲的林千尋。

她好似也經曆了許多,感慨頗深,這首曲子雖然有幾分不倫不類,但曲子的內容倒是恰到好處,看來她頗有文采。

冷了多少年的嘴角緩緩上揚,隨即越來越大,他胸腔內發出沉悶又悅耳的笑聲。

雖然短暫但還是被剛剛從門外進來的冷炎撞了個正著。

“王爺,該用晚膳了,您在這裏用餐還是去外麵和將士們一起?”冷炎偷偷捂著嘴笑,一雙眸子滴溜溜的轉著,那點小心思當冷斬風不知道嘛,這心裏暗暗記了一筆,但嘴上答應了。

“好。”

冷炎一聽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了,王爺雖然沒有什麽架子,擺譜的這些臭毛病,但一向是不去的,怕讓將士們拘謹,可今日答應的這麽爽快,難道是因為林千尋?自以為猜到了真實原因的冷炎,高興的有些不知所措,語無倫次的開口。

“屬下這就去跟林姑娘說一聲,給王爺單獨留一條魚吃,還有紅燒肉,對了王爺您是要雜饅頭還是米飯,或者菜包子?”

冷斬風突然覺得自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這沒想到是這個場景,但看著冷炎那張溢滿了笑的臉,他又破了規矩。

“隨意。”

“好。”冷炎說完,轉身風一般奔了出來。

他看著那跳脫又靈敏的身形,暗暗歎口氣,隨即起身,拍了拍衣擺,因沒有戰事,鎧甲可以不用穿戴,加之現在是夏日,鎧甲又笨拙又悶熱,他也不喜歡。

林千尋感慨後,回頭看著大家。

咕咕的大鍋冒著翻騰著,魚肉被煮爛,濃鬱的香味撲來,她透過薄薄的霧氣不接的問。

“我違反了營規?”

“不不,就是覺得好聽,我們這些從大啟各地來的士卒們,也都有家鄉特色的小調,隻是沒有林姑娘的好聽罷了。”好些士兵七嘴八舌的道。

林千尋放心的笑了笑。

就在這時,冷炎一臉春風帶著夏日滾燙的風飄到了她麵前,笑的像個狼外婆一般。

“林姑娘,王爺夜出來用膳,您看著備點。”

“啊?”林千尋震驚極了,不是她怕冷斬風,而是冷斬風喜歡吃什麽她不清楚啊,這怎麽準備。

“王爺沒有什麽不愛吃的,隻要是林姑娘備的,王爺都愛吃。”冷炎全然不顧,林千尋精彩的臉,以及在場的男子們的各異的表情,將月老的工作全部攬在自己身上,盡職盡責,這要是讓月老看見了的話,估計得賞他一個名號了吧?。

“好。”林千尋人在屋簷下,怎麽也不小心伺候著,再說了,冷斬風是個不錯的統領,雖然不愛笑,一張俊臉布滿肅殺之氣,那是經曆了多長戰意慢慢積累的榮譽,但他內裏純潔,是個合適的伴侶人選,隻是在這個等級分明,將門當戶對看的特別重的時代,和古人談戀愛,好像不行呢。而且她也不沒什麽多餘想法,就當是報答人家收留自己的恩情了。

冷炎這邊開心了,其他人也開心,冷斬風是個的人心的統帥,從大家高興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來。

鐵鍋燉魚,味道鮮美,替冷斬風挑了一條形狀還算好的魚,又給他備了一碗燒的冒油的紅紅燒肉,包子米飯各自都備了,還有盛了魚湯。

裏麵飄著好幾多香菇和賣相好的竹筍,反正大鍋飯嘛,講究受用,今日已經是夥夫頭老王最最拿手的一次了,紅燒肉肥而不膩,是上好的焦糖色,而魚呢,天然水質裏生長的,不需要太多輔料,魚肉緊實彈牙,至於旁邊的蕨菜,用水焯過後,淋上配好的醬料,有點頹廢美,反正不用吃都覺得好吃。

冷斬風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就坐在了林千尋常坐的地上,身邊的幾人除了林千尋和冷炎外,其餘的早就換了地放吃去了。

未語先笑,林千尋把握得恰到好處,她沒什麽等級觀念,在冷斬風落座的同時,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對麵,兩人中間就隔著一張桌子,還有那笑的有些賊的冷炎。

估計冷炎為了自家王爺的幸福,說了句話就跑了。

“王爺嚐嚐。”林千尋臉上隻有笑,並沒有什麽難堪窘迫,她用還沒用的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在了冷斬風的碗裏。

她自覺平常的事情可對這個孤寂了十幾年的男子,給了一個大大的震撼與動**,他的心再次泛起了漣漪。

冷斬風默不作聲的夾起了魚肉吃了起來,他並沒有吃的很是粗獷,而是慢條斯理吃的很是優雅,林千尋吃了一口包子,忍不住問到。

“王爺,今天的飯可合口味?”

“嗯,有點麻酥酥的感覺,放了花椒?”冷斬風這次不用林千尋幫忙,而是自己伸出筷子挖掉一半的魚肉放在自己的碗裏,就著米飯吃了一口,反問。

“王爺你還知道花椒啊,我以為大啟沒有呢。”林千尋吃驚極了,他們在找東西的時候,並沒有聽到喬墨生三人說過,她還以為大沒有呢。

“大啟國內沒有,邊關倒是有很多,偶爾穿街走巷,吃一碗當地的湯麵,發覺裏麵的佐料和以前吃過的不一樣,多留心,問了一句才知道這是花椒。”冷斬風此時退下了一身的冷硬和,變得親和有理,聲音低沉溫和,兩人感情啦進了許多。

“這麽好的東西不傳遍大啟真是可惜了,其實除了花椒外,還有胡椒、辣椒、香葉、丁香等等佐料,這些佐料混合在一起,燉出的肉散發著一股濃鬱特殊的清香,等我找到了這些,定會給王爺和其他將士們好好做一頓鹵肉吃。”林千尋一雙眸子滴溜溜的轉著,臉上掛了了笑,她笑的純粹不參雜一丁點的私欲,純潔的像朵三月的梨花。

冷斬風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京都的世家貴女沒有一個不愛榮華富貴和權勢的,她們的笑雖然矜持但帶著一種直白的且含蓄的期待,就連皇室公主也不例外,他也在貧民窟待過,哪裏的女子的笑帶著幾分渴望,雖然不是對權勢的渴望,但笑容不真切,唯獨眼前的林千尋的笑讓他覺得這個姑娘應該生活在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哪裏的人衣食富足,平安喜樂,難道真的有仙境?

林千尋突然感覺一道視線射向自己,這種中視線帶著幾分探究,讓她莫名的有些緊張。

“王爺,我臉上有東西?”她佯裝很淡定,可顫抖的語氣還是出賣了她。

“沒,就很好奇你的國家是怎樣的?”冷斬風淡定的收回目光 低頭繼續吃飯。

濃白的魚湯上麵漂浮著許多的小配料,雖然雜亂無章,但勝在樸實無華。

“我的家鄉啊,是個美麗富饒的地方,比你們大啟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人們安居樂業,女子可頂半邊天,孩童們自由自在的享受著安樂的毒富足的生活,沒有戰爭,大家齊心向著好日子奔,雖然有缺點,但在我心裏那是個一輩子割舍不下的地方。林千尋也不隱瞞,眼前的這個男子雖然一股生人勿近的拒人千裏之外的冷酷氣息,但心腸不壞,雖然自己身上沒有什麽可以用的,但她還是能感受到他的剛毅和善良。

冷斬風不知不覺得停了下來,靜靜的聆聽著,他在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幅畫麵,雖有幾分不真切,但畫麵撲來的真實感讓他有幾分沉醉。

“真的有這樣的地方?”冷斬風忍不住問道

“有機會帶你去瞧瞧。”林千尋滿口許諾

冷斬風竟認真的點頭附和。

一頓簡單的晚飯瞬間拉進了二人的感情,雖然語言有些不相同,但也不影響他們談話。

本來,林千尋可以不這麽說,但她從天而降的是事實,再隱瞞也是行不通的,倒不如編製一個美夢,讓大家以為她真是世外來人,這樣的話,也減少了不必喵的麻煩,加之有係統幫忙,應該能活的自在些。

晚飯後,大家懶懶的伸著腰,各自去洗漱去了。

訓練了一天的男子們,**上身 一個個接一個得跳進溪裏,嘩啦伴著水花四濺,熱熱鬧鬧的人聲透過門簾傳來進來

林千尋又不能出去,她就呆在自己營帳裏,拿出手機記錄了這些日子的行程,隨後自拍了一張,自己的手機是太陽能的,隻要放在太陽下,就可以蓄滿電,隻要手機本身不出問題 也不會使用不了。

“林姑娘,沐浴的水我放在外麵了。”突然一道男生傳來,林千尋手一抖,手機滑落掉在了被子上,翻了個個。

聽聞聲音,就發現是喬墨生。

她快速下了床,赤腳踩在地上,疾步來到營帳前,一把撩起門簾,發現橋墨生放下了木桶,正轉身離去時,聽到聲響轉頭看去,竟發現林千尋赤腳站在地上,雖然現在是夏日,但邊關濕熱,容易生病,何況是女子,他急忙道。

“你這出來也不穿著鞋子,容易沾了濕氣。”

“我一著急就忘了,又麻煩你給我送熱水了。”林千尋將腳藏在了長袍後,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每天送洗漱用水由我一人負責,你就不用擔心沒熱水用,快進去穿好鞋子,我將水送到你的營帳裏”橋墨生說些提起水桶,身體前傾沒有,很是利落的放好了水桶,人又很快撤回了腦袋,這個過程不到五個呼吸,林千尋很是感激,她想著給喬墨生也要一套防彈衣穿,這不便笑著,邊說。

“有你這個親人在身邊就是方便。”

“以後有什麽事就喚我做,不要有什麽愧疚。”喬墨生也是開心的說道。

他穿了普通的軍服,外麵罩了一層甲衣,因為太熱,而摘掉了甲衣的袖子,露出一截麥色的肌膚,雖然消瘦但結實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