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呼叫地瓜!”
“地瓜收到,土豆請講!”
“土豆匯報地瓜,土豆(高傑)大人於泗水三十裏鋪碼頭,跟徐州總兵馬爌麾下的劉世昌部打起來了!殺得難解難分……”
在明朝時代,前鋒與中軍相距五十裏已經算是非常遠了,步兵日常行軍速度為每日三十至四十明裏,(一明裏約五百六十米),約合現代十六點八至二十二點四公裏,這一速度受甲胄重量(如布麵甲重24-25斤)、輜重拖累及道路條件限製。
哪怕最精銳的戚家軍步兵每小時行進約5.1公裏(含休息則降至3.6-4.2公裏/小時),按每日行軍八個小時計算,日行約四十至四十八明裏(22.4-26.9公裏),前鋒與中軍相隔五十裏,屬於一天的行軍速度。
如果是其他明軍,哪怕不惜一切代價傳信,也需要半個小時,即使反應再快,也需要來回一個時辰。
可問題是,陳明遇麾下通訊指揮,依靠的不是騎兵傳令,而是對講機,五十瓦的大功率對講機,在明朝可以輕鬆保持五十公裏的通訊。
睢陽軍雖然使用了對講機傳達命令,為了避免出現命令出現傳達錯誤,采取雙重檢驗機製。通過對講機,發布的任何一道命令,都會形成文字,通訊員也是采取一機三崗製度,一人負責匯報,一個負責接聽,一個負責記錄,雖然有些繁瑣,但總比出現問題強。
“報告!”
張明遠將收到的情報馬上匯報給了陳明遇。
中軍,陳明遇的指揮船內。
王鐵柱瞪大眼睛:“啥玩意兒?高傑又發什麽瘋?自己人也咬?”
“你閉嘴!”
陳明遇指著王鐵柱道:“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就算高傑把天捅個窟窿,也得把這一仗打完再說!”
陳明遇望著張明遠道:“鷹眼哨(無人機偵察哨)前出!馬上前出偵察泗水三十裏鋪碼頭!”
“是!”
陳明遇深知高傑的悍勇與暴烈,他如同雙刃劍,更深知,這個徐州總兵馬爌,出身大明將門,祖父馬芳、父親馬林,世代邊將。馬爌更是天啟年間,遼東遼東遊擊起家,累遷至徐州副總兵。
他雖然名聲不如祖大壽、祖大弼、曹文詔、曹變蛟叔侄有名,正所謂,善戰者無赫赫戰功,他一直守徐州到崇禎十二年,在崇禎十二年之前,作為四戰之地的徐州,一直沒有被流寇攻克,這就很說明問題。
別說徐州被流寇攻克,徐州甚至沒有出現流寇,這就很說明問題,他與歸德府指揮使劉聚一樣,是一個被曆史掩埋住光環的猛將,他可是大明少數幾個能打的將領,素來跋扈,更是以驕橫護短聞名。
高傑率疲敝的前鋒撞上對方嚴陣以待的兵馬,一旦衝突,肯定占不到便宜,主要是騎兵攻堅的時候,劣勢太明顯了。
陳明遇不等鷹眼偵察出詳細情況,馬上下令道:“通訊局,傳令方思明、盧懷讓部,各分出兩局人馬,拋下輜重,全速馳援三十裏鋪碼頭,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把高傑那混賬東西撈出來,控製局麵!”
“是!”
陳明遇目光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若遇劉世昌部阻攔……殺!”
陳明遇快速簽下命令,隨後眼中凶光一閃:“鐵柱!”
“卑職在!”
“炮團搬兩個炮組,上中軍戰船!”
陳明遇在出兵以後,也將他的馬車轉運到這艘淺船上,當時為了防備意外,陳明遇還從後世購買一台二手六十馬力的發動機,包括船槳。
不是陳明遇無法購買更大的發動機,隻是木質船的結構強度太低,再大的發動機,反而有可能對船體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失。
兩門二百毫米的重炮,在眾將士的采取吊葫蘆的方式,把火炮轉移到中軍船上,陳明遇將發動機,直接卡在船尾。
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聲響起,這艘中軍淺船,如同離弦的箭一樣,飛向前方泗水三十裏鋪碼頭。
陳明遇站在中軍指揮室裏,通過無人機傳送的畫麵,可以清晰地看到,三十裏鋪岔口,已成人間煉獄。
地形在此處變得狹窄,高傑率領的一千餘前鋒精騎,如同陷入泥潭的猛獸,正被數倍於己、裝備明顯精良許多的徐州兵死死圍在核心!
這裏的地形明顯不適合騎兵作戰,高傑也翻身下馬,拿著(馬槊)長槍與徐州兵殺在一起。
陳明遇看出徐州兵並沒有下死手,而且動手的時候,刻意避開了戰馬,很顯然,對方看上了高傑所部的戰馬,歸德府缺馬,徐州同樣也缺戰馬,無人機飛過整個徐州軍大營,一支上萬人馬的軍隊,戰馬隻有可憐的二三百匹。
劉世昌並未親自下場,他看著這支支被圍困的孤軍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衝破徐州兵密集如林的槍陣和側翼不斷襲擾的弓箭手。
“困獸之鬥。”
劉世昌輕蔑地哼了一聲,對身邊將領道:“高傑這莽夫,以為仗著幾分蠻勇就能橫行無忌?今日就讓他知道,什麽叫軍法!傳令,兩翼弓手,給老子瞄準了射!耗死他們!”
更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射向睢陽軍騎兵,睢陽軍騎兵的精鋼鎧甲可以無視這些來襲的箭矢,然而箭矢卻可以幹擾睢陽軍騎兵的隊形,將陣型攪得更加混亂。
高傑目眥欲裂,狂吼道:“劉世昌!老子操你祖宗!有本事下來跟爺爺單挑!”
“單挑?”
劉世昌哈哈大笑:“高傑,你也配?今日就叫你死無葬身之地!給本將壓上去!全殲!”
蓄勢待發的最後一支徐州兵生力軍,挺著長矛,發出震天的呐喊,如同絕色的潮水般向那支已顯疲態、傷痕累累的睢陽軍騎兵席卷而去!
高傑看著那洶湧撲來的黑色人潮,又看看身邊氣喘如牛的將士,一股冰冷的絕望終於第一次攫住了這頭悍勇的瘋虎。
他知道,這次是真栽了!
栽在了自己狂妄自大和對方優勢兵力碾壓之下,他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的瘋狂,猛地舉起馬槊,就要做最後的搏命衝鋒!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咚咚咚……”
密集而整齊的腳步聲響起,這種腳步聲擁有著極高的辨識度,整個大明沒有一支軍隊可以像睢陽軍一樣,可以整齊抬腳,統一落腳。
睢陽軍雖然是陳明遇按照戚家軍的訓練方式訓練的,可操訓大綱卻是後世的步兵訓練手冊,不僅有三大步伐,四麵轉法,蹲下起立。
其他明軍,急行軍五十裏,算是精銳,事實上大部分明軍根本做不到這一點,但問題是,睢陽軍將士,每天全副武裝跑步訓練,是早上五公裏提提神,上午是隊形訓練,下午隊形訓練一個時辰,晚飯前,再來五公裏。
全副武裝急行軍,對於睢陽軍將士來說,那是家常便飯,陳明遇當初以為,全副武裝五公裏訓練,會把睢陽軍將士練廢,可事實上,他真小看了明朝百姓的身體素質,這些士兵,為了保護每個月二兩銀子的飯碗,哪怕跑得尿血也咬牙堅持。
就在陳明遇下達命令的時候,輕裝前往的甲團和乙團,各兩個局,三千餘人馬用時一個多時辰,硬生生跑了三十裏。
高傑聽到這整齊的腳步聲,他不用看,就知道睢陽軍主力來了:“兄弟們,援軍來了,幹死他們……”
睢陽軍的騎兵團將士也爆發出驚人的潛力。
劉世昌臉上的獰笑驟然凝固,驚疑不定地望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怎麽回事?”
徐州軍的斥候跑了過來:“稟告將軍,睢陽軍來了!”
隻見視線內湧出一片沉默的黑色鐵流!沒有呐喊,沒有喧囂,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腳步聲,一左一右兩麵巨大的“方”字和“盧”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為首正是方思明與盧懷讓!
“睢陽軍,鴛鴦陣!”
方思明的聲音如同金鐵交擊,響徹雲霄!
“殺!”
三千餘睢陽步兵爆發如同猛虎般的咆哮,甲團和乙團亮出寒光閃閃的長槍,盾牌、還有密密麻麻黑洞洞的火銃。
方思明朝著眾徐州軍將士大吼道:“讓開,全部讓開,你們一個月多少糧餉?飯都吃不上,跟我們玩什麽命啊!”
正如陳明遇判斷的那樣,劉世昌其實是看上了睢陽軍的騎兵,徐州在後世算是江蘇十三太保之一的徐老大,可問題是,在明朝的徐州,比歸德府還要慘。
徐州兵的主體是徐州三衛,徐州衛、徐州左衛、邳州衛,雖有兩萬餘大軍保障安全,但屯田製度以軍需為主,這些軍田早已被士紳豪強占取,徐州軍非常窮,自從崇禎五年,副總兵馬爌到任以後,徐州軍勉強不至於大規模餓死,但也吃不飽。
為了吃飽飯,馬爌想盡了一切辦法,他就像亮劍中的旅長,允許各部將領和麾下的指揮使們搞副業,出了事情他承擔。
所以,劉世昌這個參將才敢帶著麾下的大軍,在明知睢陽軍是救援儀征的朝廷援軍,也想一口吞了高傑麾下,高傑麾下不僅有一千多名戰馬,還有一千多副鎧甲,這些裝備,讓劉世昌感覺眼紅……
為了吞掉這支騎兵,劉世昌其實做好的準備,他早就偵察到睢陽軍的行軍序列,前鋒是高傑麾下的騎兵,隨後三十裏是步兵部隊,二十裏以後是中軍,就算他們發生衝突,在中軍接到命令,那也是兩個時辰以後,等中軍做出反應,命令步兵部隊加速前進,他們最快也要大半天的時間。
隻要他吞了睢陽軍的騎兵,就算陳明遇找上門來,又能怎麽樣?陳明遇不過是新晉宣武軍總兵,說得好聽點,他是一鎮總兵,可是他的這個宣武鎮,隻有睢陽衛一個衛而已,了不起七八千人馬。
睢陽軍在他眼中,就是一塊大肥肉。
隻是非常可惜,他遇到了睢陽軍,他踢上鐵板了,他的後台和關係,在陳明遇眼中,那就是一個屁。
“睢陽軍的步兵怎麽來了?他們不是在三十裏外嗎?”
劉世昌的斥候把總苦笑道:“回稟將軍,他們突然加速,像瘋了一樣……”
劉世昌本以為陳明遇的主力還在路上,萬萬沒想到對方的援兵來得如此之快,而且如此狠辣,直取他的要害!
“攔住他們!快!調長槍兵!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