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明遇平淡說出這九個字,陳國棟和王鐵柱對視一眼,他們在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果然,陳明遇的野心更大,他要走的路是一條鋪滿荊棘的路。

如果說,陳明遇剛剛擔任右千戶時,他說出這番話,陳國棟隻會當他是在放屁。可問題是,從陳明遇身上,他看到了很多很深層次的東西,不一樣的東西。

哪怕前任千戶陳秉義在擔任千戶時,他在短短一個月內,納了五房美妾,可問題是,陳明遇卻是一個純粹的人,明明是富家公子,卻可以跟他們這些大頭兵,在一個馬勺裏撈食,明明擁有數萬兩銀子,他卻不亂花一文錢。

就連平時不動腦的方思明,此時也深深思考著,他們有一個遠大的目標,作為大明的軍戶,其實也接受愛國主義教育,當然這並不是直接的愛國主義教育,而是間接的。

哪怕軍戶們不識字,他們也知道,朱元璋曾叫朱重八,他出身農家,在那個戰亂頻仍的黑暗時代,他像一道閃電,照亮了華夏的夜空。

他曾是皇覺寺中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沙彌,數十年披荊斬棘,最終登上了天下權力的巔峰。最為難能可貴的是,即便坐在禦座上,口含天憲,撫禦萬方,他也依然還是當年那個騎在牛背上仰望蒼穹的放牛娃。

朱元璋的一生,從未背叛過自己的階級。哪怕多年並肩戰鬥的戰友一一離他而去,哪怕被士大夫們描繪成殺人魔王、一代獨夫。

自古以來,士大夫與天子共天下,非與百姓共天下,是曆朝曆代統治者們恪守的潛規則。

隻有淮右布衣朱重八,不信這個邪。他深信,自己是真正的天子——天下蒼生的兒子,逐韃虜、恢複華夏衣冠;允文修武,締造大明江山;自古得國之正,無過於朱重八者。

當然,陳明遇現在要走一條朱重八走過的路,陳國棟馬上就會想到,自己是不是可以成為魏國公、中山王徐達?

陳國棟下意識地望向方思明,方思明確實也夠猛,同樣不喜歡用腦子,不代表他真沒腦子,他會不會成為開平王常遇春?

當然,那道屏風之後,還坐著王微,這個出身風塵的女子,此刻也激動不已,陳明遇有如此野心,那豈不是意味著,她也可以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

曆史已經給過她答案,那就是有可能的。

大宋章獻明肅皇後劉娥,自幼父母雙亡,長大後成為歌女,不但歌聲婉轉動聽,還善於播鞀(一種類似撥浪鼓的樂器),她先嫁銀匠龔美,後被龔美賣掉。直到劉娥遇到三皇子趙恒……

孫威和趙德勝也在思考,陳明遇的話深深擊中了他們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他們以前的時候,一直以為,自己的悲劇是朝廷造成的,聽了陳明遇的話,他們這才明白,自己恨錯了人。

朝廷縱然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可問題是,無論萬曆皇帝,還是天啟皇帝,包括現在崇禎皇帝,還真沒有逼他們家破人亡。

真正的罪魁禍首是女真人,是建奴,其次就是不作為的遼東軍,明明擁有二十多萬大軍,卻打不過建奴數萬人馬。

趙德勝躬身道:“家父隻是一名普通的軍戶,為戶衛沈陽百姓,戰死在薩爾滸,家父還活著的時候,經常教導我,要心存仁念,不可肆意妄為,德勝不才,願追隨大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方思明一聽這話,也豁然起身道:“俺也一樣!”

直到此時,陳明遇鬆了口氣,他終於給這支軍隊注入了靈魂,就如同《亮劍》裏李雲龍所說的台詞一樣:“任何一支部隊都有著它自己的傳統。傳統是什麽?傳統是一種性格、是一種氣質!這種傳統與性格,是由這支部隊組建時首任軍事首長的性格與氣質決定的。他給這支部隊注入了靈魂。從此不管歲月流失,人員更迭,這支部隊靈魂永在。這是什麽?這就是我們的軍魂……”

戚家軍是戚繼光給這支軍隊注入的靈魂,哪怕戚繼光死後,這支軍隊一直奮戰在前線,直到渾河之戰中,三千八百名戚家軍將士,列戰車,布置槍炮,挖壕溝,設立柵欄,嚴陣以待來襲騎兵,麵對潮水一般的建奴八旗精兵。

戚家軍將士用火器應對,給予建奴很大殺傷,火藥用完之後就是短兵相接,戚繼光立下的嚴厲軍規此時仍然根植在戚家軍將士的心裏,他們打得異常頑強,甚至和曆來以格鬥悍勇著稱的八旗兵打成了平手,努爾哈赤的十六名巴圖魯,在此役中戰死五個……

陳明遇望著方思明道:“國棟、思明,你們現在返回歸德府城,一定要控製好軍隊,不得讓任何士兵擾民,誰敢渾水摸魚,斬立決!”

“是!”

陳明遇望著王鐵柱道:“帶著人,給我抄了周鼎和孫德海的家!”

“是!”

陳明遇接著道:“抄家歸抄家,能不殺人就不要殺人!”

陳明遇其實對歸德府有一個非常長遠的規劃,歸德府雖然是四戰之地,卻也是風水寶地,這裏有一千多萬畝耕地,特別是在明末這個小冰河時期,歸德府的耕地,受到的影響卻不大。

哪怕北直隸幹旱,依靠著黃河等九條河,這些河流基本上都是西北、東南流向,大致平行相間分布,也方便灌溉。

正是因為有著如此的優良條件,陳明遇可以把這裏打造成苟著基地,胡莊有煤礦,單縣就有石山,完全可以依靠運河,土法生產水泥,有了水泥就可以高築城,廣積糧,別看歸德府的實際麵積隻有關中平原的四分之一,可論糧食產量,卻比關中平原更多。

就在陳明遇浮想聯翩的時候,王鐵柱道:“大人,您過來看看!”

“什麽?”

陳明遇在王鐵柱的帶領下,來到周鼎的府邸,周鼎的府邸,距離睢陽衛指揮使司衙門並不遠,隻有不到四百步,這是一座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宅子,與陳明遇在歸德府的天香閣麵積差不多,隻有一千多個平方,不過看上去更破舊。

然而,走進府邸裏麵,這才發現,裏麵別有洞天,特別是後罩房,這座四間罩房大約有一百多個平方,裏麵裝滿了大箱子,由於時間久遠,箱子上落滿了灰塵,木質的纖維也早已腐朽不堪。

隨便打開一個箱子,裏麵密密麻麻擺放著烏黑的銀錠,看著銀錠上的字跡,居然是弘治十二年(1499年)

陳明遇仔細想了想,一百三十多年前了,除了弘治年間的銀錠、還有正德、成化、萬曆,年間的銀錠,還有四麻袋製錢,粗略估計,這些銀子和銅錢總共有不下五十萬兩銀子。

除了這些銅錢和銀子,還有將近八百斤黃金,以及各種金銀器皿,當然還有陳明遇送來的玻璃茶盞,那套六十九塊九的玻璃茶盞,被周鼎用黃花梨製成為的匣子裝著,就這個黃花梨木的匣子,可以買幾千套玻璃茶具。

陳明遇實在想難想象,一個衛指揮使,怎麽會有這麽多錢?

不過,在陳明遇看到周鼎寶貝的瞬間,他就想把這裏搬空,不算文物的價值,僅僅這些銀子和黃金,足夠陳明遇擴充上萬大軍。

就在這時,陳明遇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周鼎並不是歸德府的四大望族,也不是八大家,他甚至連七大戶都不是,隻有歸德衛指揮使劉聚擠進了八大家,而且還是排在最末……

陳明遇現在有一種把歸德府八大家七大戶,全部洗劫一空的想法,不過這個念頭想想就算了,因為這些地方豪強,並不一定有多少現銀,這個排名是根據名望排出來的,而且大戶主要的財產,其實是田地。

歸德府的田地價格波動非常大,從十兩銀子的田骨,至四十兩每畝的水田,就像侯恂的家族,至少有三十萬畝地,哪怕按最低的田骨價格,他們的家產也有三百多萬兩銀子,絕對不是周鼎可以相提並論的,當然,侯家占據著歸德府大量上等良田,土地價格也會翻倍,現在還不是跟侯方夏清算的時候,等將來……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這個寶庫給封存起來,其實陳明遇的空間太小,裝不下這麽多銀子和黃金,陳明遇直接把八百斤黃金裝進空間。

他現在思考的是,誰來管理這個寶庫?按說他平時都是讓趙延宗負責,可問題是,現在這麽多銀子,交給趙延宗,陳明遇真不放心。

至於說陳國棟,陳明遇想了想還是搖搖頭,陳國棟已經私兵擴軍一千多人,雖然說他是為了救自己,可問題是,陳國棟自己也不相信,他沒有小心思吧?

他已經掌握了這麽多兵,再給他錢,以後歸德府誰說了算?

不是說陳明遇小心眼,如果毫無底線的信任一個人,大概率是會害了他,人心最經不起考驗。

方思明,他倒是純粹,也非常適合,可問題是,他現在去了歸德府……

”大人,大人,袁大公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