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遇不知道如何評價高傑,他在跟隨李自成的時候,高傑是是一個戰功顯赫的將領,深受李自成的信任。然而,他與李自成兄弟關係,導致他對李自成怨恨,他被李自成撤職,也體現了李自成對管理方麵的不足。

陳明遇根據後世的記載,高傑是拐跑了李自成的第二任妻子邢巧兒,跟著大明成了鎮壓流寇的急先鋒,他擊敗過張獻忠,追殺李自成六十餘裏,表現出了他極為冷酷無情的一麵。

當然,他被許定國設計殺害,最終死在了內部鬥爭之中,從曆史評價來看,高傑被形容為“有勇無謀的莽夫”,民間則稱他為“明末第一攪屎棍”。

他的行為和決策常常被認為是不明智的,導致了他最終的悲劇結局。然而,他的一生也展示了在亂世中頂流人物的複雜性和多麵性,這是草根的悲哀,也是小人物的悲哀。

高傑有錯嗎?

至少說,他被撤退,就是場職最典型外來和尚好念經,他是李自成的元老,左營統領,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替李自成招降賀人龍,結果回來的時候,自己的位置沒了,自己的部曲也沒了。

換個人都會有脾氣,同樣的問題是,陳明遇如果用高傑,如何平衡他內部的關係?李自成一招失誤,讓高傑怒而背叛,可陳明遇如何處理不好,睢陽軍內部的事情,同樣也會出現類似的高傑。

最讓陳明遇想不通的是,你投降就投降吧?為什麽還要對睢陽軍將士造成重大的殺傷?當然,站在陳明遇的角度,他其實明白高傑的打算,他是表現出自己的價值。

高傑看著陳明遇沒有表態,心中開始冷了下來。

陳明遇道:“高英吾!”

“卑職在!”

陳明遇道:“你跟我走一趟吧!”

“是!”

陳明遇帶著身邊就跟著陳傳文和張明遠,張明遠這個秀才,也被陳明遇正式收為睢陽軍的一員,擔任陳明遇的傳令兵。

陳明遇不怕高傑反複,因為他有驅豬神器,隨時可以教高傑如何做人。

高傑看著陳明遇往後營方向走,越走血腥味越濃,這讓他感覺隱隱有些不安,不過高傑也是聰明人,他沒有追問陳明遇。

陳明遇如果想要告訴他,他不問陳明遇也會說,如果陳明遇不想說,他問也不會說。

陳明遇來到一座獨立的軍營,這是一座用大車組成的軍營,與普通士兵的營房不同,這裏並沒有一座帳篷,所有的帳篷,全部搭在大車上。

“啊……”

陳明遇來到睢陽軍的傷兵營,就聽到傷兵營裏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這是……”

陳明遇也在苦笑,後世自然是有麻藥,可麻藥是違禁品,他沒有辦法獲得,少量獲得麻藥還成,可是大量獲得就不容易了。

“睢陽軍的傷兵營!”

陳明遇剛剛進入傷兵營,馬洪建這個百總躬身道:“拜見大人!”

當馬洪建看到陳明遇身後的高傑時,他的勃然大怒:“你來做什麽?”

此時馬洪建身邊的士兵,紛紛拔刀槍,怒視著高傑。

高傑此時有些明白過來,陳明遇讓他來傷兵營的真正用意,他想加入陳明遇的部隊,首先要處理好,與陳明遇嫡係人馬的關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我來向諸位兄弟賠罪!”

高傑認真地道:“以前我們各為其主,現在高某投靠陳大人,咱們算是一家人……”

“放屁,誰跟你一家人?”

馬洪建還想請求陳明遇主持公道,陳明遇已經進入了正在手術的帳篷內。此時正在救治傷兵,負責手術的是睢陽軍醫護兵哨長,也是陳明遇的徒弟陳天賜,陳天賜是陳明遇從歸德府購買的十七名少年之一,從簡單培訓到可以動手手術,僅僅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

陳天賜天賦很高,主要是,大明有太多傷病患者可以供他練手,僅僅在睢陽兵變過程中,陳天賜作為醫護兵隊的隊長,他和十二隊員就處理了三百多名受傷的士兵。

“都用點力氣,摁住他,別讓他動!”

陳天賜一邊大吼,一邊用鋒利的手術刀清理著一名傷兵的壞死的皮肉,鮮血不斷地湧出,但陳天賜卻絲毫不慌。

陳明遇進來的時候,手術基本上完成,陳天賜正在進行了最後的傷口處理,陳天賜大喜:“師父!”

陳明遇戴上手套,拿起醫用棉,擦拭著傷兵的傷口,指揮道:“用雪冰他的額頭,不讓他睡著!”

原本已經陷入昏昏沉沉的傷兵,被雪一冰額頭,瞬間就清醒過來,他看到陳明遇,滿臉激動。

陳明遇其實是一個半吊子,他這個歸德府神醫,其實是冒充的,別看他是救了袁可立,又是救了很多人,還成了濟世堂的神醫。

他其實並沒有正式學過醫,不過還真接觸過一定的醫學知識。他在老家的時候,他隔壁的鄰居陳衛國,是一位祖傳中醫,後來他參軍以後,在部隊做了六年衛生員,八三年從部隊退役以後,就在老家開了一個診所。

陳衛國在當地非常有名氣,他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卻沒有人願意學醫,陳明遇在小的時候,家裏窮,沒有錢給他買零食,他就去鄰居家的診所,幫著打下手,收集診所的輸液瓶、紙箱之類的賣錢。

陳衛國很喜歡陳明遇,就教他如何識藥理、背湯頭歌,隻是後來陳明遇上了初中、進縣城讀高中,就與陳衛國接觸少了。

陳明遇道:“天賜,酒!”

陳明遇從陳天賜手中接過酒,將酒葫蘆遞給傷兵嘴邊:“慢慢喝點酒,暖暖身子!”

五糧液緩緩入喉,傷兵有了一些精神:“大人!”

“不要說話,注意節省體力!”

陳明遇望著陳天賜道:“夥房正在熬製肉湯,等出鍋了,每個人必須喝一碗,睡覺的時候,一定要燒著火爐,不要怕費錢!”

傷兵張著嘴,眼淚嘩嘩直流,他是東江軍老兵出身,是打過十數年仗的老兵,也跟過多個將軍,他的傷太重,放在東江軍的時候,有良心的將領會給他一個痛快。

可陳明遇卻還在極力救治他。

高傑的一個反衝鋒幾乎把前局的三個戰兵哨給打殘了,傷兵營裏光失去戰鬥力的傷兵,就多達六十八人,其中重傷員十九人,幸虧陳明遇給全軍將士裝備的鋼片編製的鎧甲,否則死的就不是七個人,有可能是七十個人。

至於說輕傷員,還多達五十餘人,三個哨一百五十人未受傷的僅有十數人。

陳明遇一個一個查看這些傷兵,用了足足小半個時辰。每名傷員,都說幾句話,讓他們知道,陳明遇在意他們。

陳明遇此時也感覺自己有些虛偽,他就如同後世的老板一樣,鼓勵員工,給員工畫大餅,比如說,娶媳婦,生個大胖小子之類。

等陳明遇出來的時候,發現高傑和李成棟都不在外麵,陳明遇不解地問道:“高傑和馬洪建他們呢?”

“在外麵!”

此時睢陽軍的校場中,高傑與馬洪建的較量,已經落下帷幕,馬洪建和高傑各率領五十人,進入對戰,馬洪建完敗,方思明大怒,就要趁馬洪建討回公道,可王鐵柱製止了方思明:“你不要去了,你打不過他!”

方思明非常不服氣,與馬洪建所部不同,左局才是睢陽軍最精銳的部隊,成軍時間最早,訓練時間最長,全員都是老兵。

王鐵柱正準備勸方思明。

“大人到!”

眾將士急忙起立:“拜見大人!”

陳明遇望著馬洪建,此時馬洪建的臉已經胖了一大圈,顯得挨了不少拳腳。

陳明遇望著馬洪建道:“洪建,你們這是……”

高傑道:“大人,我與馬兄弟切磋一下拳腳,沒動真格的!”

說著高傑還亮起了手中的木槍,這種木槍在頂端用厚布包裹住了槍頭。

陳明遇道:“洪建,你知道你和高傑的差距在哪裏嗎?”

馬洪建此時感覺非常窩囊,他負責的防區被高傑衝散了,如果不是高傑投降,高傑就會衝到陳明遇麵前,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恥辱,他在得知高傑投靠陳明遇後,就與高傑約架,再比試一場。

沒想到這次敗得更慘,他和麾下五十人,幾乎人人都判定了“陣亡”,反觀高傑那邊,僅僅六人受傷,幾乎取得完勝。

可高傑麾下親衛裝備的還是更差的鎧甲,不少人還是牛甲鎧甲、或者是棉甲,防禦能力遠遠不如睢陽軍的鋼甲。

馬洪建道:“請大人責罰!”

“是應該責罰!”

“現在是戰時,暫時記下,將來回營,一並計算!”

陳明遇望著在場的睢陽軍將士道:“你們知道差距在哪裏嗎?”

王鐵柱道:“高傑麾下的兄弟,都是老兵!”

“回答正確!”

陳明遇道:“老兵和新兵最大的區別,就是生與死的區別,老兵是什麽?老兵不是老兵油子,從軍多年的老兵油子,混得再久,那也是油子,老兵油子!”

眾人哄然大笑。

陳明遇道:“什麽是精銳老兵?王鐵柱算是一個,他多次了出生入死,他從來不會嫌棄自己的裝備不好,不會抱怨自己手中的家夥不趁手,他們隻會把自己手中的家夥,利用到最大化,老兵不會望著敵人的刀槍抱頭鼠竄,而是想著如何致命一擊,老兵不會望著槍林彈雨逃跑,而是想著接近敵人,與敵人白刃搏殺……”

陳明遇說到這裏的時候,作為親身經曆的馬洪建和前局的將士,終於明白過來,他們與高傑麾下的親兵,差距在哪兒了。

馬洪建抽了自己一個耳光,他錯的太離譜了。

睢陽軍最大的優勢,就是他們裝備了足夠多,足夠精良的火銃,他們的火銃與朝廷製式的火繩火銃不同,而是自來火。同時也裝備了大量的火炮,他們一個隊十二人裝備的火銃是十二支。

其中隊長和監事,裝備的是雙聯發短火銃,隻要配合好,火銃可以保持持續的火力輸出,特別是隊長的雙聯發火銃,本身就是彌補遇到高傑這樣勇猛的勇士。

雙聯發燧發式短銃,槍管僅十二厘米,口徑與火銃一樣,在十五步之內,可以射穿三層鐵甲,他們在訓練中,火銃在開發的時候,保持著三段擊,就是一人射擊,一人準備,射擊後前排火銃手後退裝彈,第二人上前射擊,第三人準備。

可是在他們實戰中,他們把訓練的三段擊給忘了,特別是不少隊長,腰間的短銃根本就沒有發射。

睢陽軍最大的火力優勢,被悍不畏死的老兵衝散了,特別是看到第一陣鴛鴦陣被攻破,左右兩翼士兵,急忙過來支援,他們因為防守的距離太長,在五十至八十步的距離就開火了。

可問題是,他們手中裝備的火銃是沒有膛線的火銃,五十步想擊中目標,幾乎不太可能,通常情況下,睢陽軍火銃手開火的距離是二十步,甚至是十步。

不過,這件事還不算是壞事,至少高傑獲得了睢陽軍上下將士的認可,軍隊是一個講實力的地方,高傑雖然是流寇出身,直到現在,睢陽軍將士發現,高傑其實已經手下留情了,如果他真殺拚到底,估計睢陽軍的損失更大。

晚上的時候,高傑與眾將士一起,又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陳明遇望著高傑道:“英吾,成棟,咱們醜話說在前頭,我們睢陽軍與其他官軍不同,軍紀極嚴,我們睢陽軍是按戚家軍的軍法訓練的,你們如果受了不約束,最好還是……”

“大人放心!”

高傑還沒有說話,他的一名親兵嘟囔道:“大人讓俺們天天這樣吃,讓俺幹啥俺們幹啥,絕對沒有二話!”

第二頓飯,讓高傑以及李成棟麾下的老營親兵嚎啕大哭,早知道當官軍能吃這麽好,誰願意當流寇?

陳明遇道:“那好,今天本官宣布一條新軍規,斬李自成麾下老營老兵一人,賞銀十兩,斬掌旅(百人長)賞銀二十兩,都尉賞賜百兩,將軍賞銀千兩!”

高傑與李成棟對視一眼,心中狂喜,發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