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遇望著身邊的將士大吼道:“火銃準備,沒有本官命令,任何人不得開槍!提前開槍,格殺勿論!”
眾將士非常不解陳明遇的命令,可問題是,陳明遇在睢陽軍的威望太高,沒有人敢不執行陳明遇的命令,更何況,睢陽軍將士陣亡以後,擁有三十六個月的軍餉,那可是七十二兩銀子,如果是軍官陣亡,撫恤補償更多。
這些睢陽軍將士巴不得可以用自己的一條爛命,給自己的家人換一條活路。
“且慢!”
劉宗敏望著李自成大聲道:“大王,不對勁!”
李自成也醒悟過來,他們這幾百人衝向陳明遇的散兵陣,按說他應該列陣應敵,可問題是,此時他們非常沒有列陣,也沒有恐懼,反而有些興奮。
經過劉宗敏提醒,李自成的速度就慢了下來,他不再身先士卒,而是任由麾下的過天星張天琳率部繼續衝鋒。
陳明遇率領的睢陽軍各直屬哨,雖然沒有正式列陣,不是他們嚇傻了,而是準備給這股流寇一記重擊。
過天星距離陳明遇所部不過五六十步,終於看清了陳明遇所部將士,手中拿著一個白色的東西,他以為這是陳明遇故伎重施,用米粥團擾亂他們的衝鋒隊形。這一招對於普通流寇炮灰非常有用,因為這些流寇炮灰,一直以來都沒有吃飽過,麵對扔在地上的米粥團,他們會本能的彎腰去撿,也會去搶。
可過天星麾下率領的都是李自成麾下的老營精銳,他們或許會挨餓,比如說李自成被困在車廂峽的時候,可為了讓他們保持戰鬥力,李自成忍痛殺了三千多匹戰馬,他們大部分時間有肉吃,有酒喝,別說米粥團,就是用銀子砸他們,他們也不屑去撿。
就在雙方接近二十餘步的時候,睢陽軍將士紛紛亮起火銃,毫不遲疑,直接端槍就開火。
“砰砰砰……”
如此近的距離,二十八點五毫米的燧發火銃對準大致方向開槍,都不會落空,二百多支火銃整齊開火,過天星麾下的流寇瞬間就中槍倒地將近兩百人。
正在衝鋒的流寇前鋒,如果激流遇到頑石,衝鋒之勢戛然而止,不等這些流寇踩著袍澤的屍體衝上去。
陳明遇下令道:“投!”
數百顆白花花的東西飛向空中,如同下冰雹似乎的落在流寇陣中,不少白色的瓷瓶撞在流寇的鎧甲上,應聲而碎,裏麵黑乎乎的**撒在流寇身上。
過天星張天琳聞到難聞的氣味,意識到不對勁:“不好,快退!”
此時再想退,哪裏還來得及?
呼啦一下,十幾丈高的火勢衝天而起,數百名流寇瞬間就變得了火人,他們暫時還死不了,發出了如同殺豬一般的慘叫聲。
“陳明遇!”
李自成看著心腹老營的老兵,葬身火海,他如同受傷的野獸一般,發起嚎叫聲。這些老營老兵,求生意誌非常頑強,作戰經驗也非常豐富,他們很多人,趕緊在地上打滾,或者是解開著火的鎧甲,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
隻是非常可惜,他們現在是被汽油凝固燃燒彈點燃了,別說把身體埋在積雪裏,就算是把燃燒的皮肉割下來,一樣無法滅火。
直到此時,李自成這才明白,陳明遇的兵排成如此鬆散是方麵投擲燃燒彈,陳明遇一排槍,幾百顆投擲型的燃燒彈,一下子吞噬了他的六七百名精銳老兵。
“大王,快走,高傑那個叛徒又追上來了!”
李自成推開劉宗敏,大吼道:“我不走,我要清理門戶,殺了高傑這個叛徒……”
不等李自成說完,劉宗敏一掌擊暈李自成,將李自成扛起來,扔在馬背上,他朝著李過道:“一隻虎,掩護!”
李過道:“是!”
劉宗敏望著身邊不足兩百人的老兵,大叫道:“繞過去,以後再收拾高傑!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李成棟看到劉宗敏隻有不到兩百人,他身邊也如同高傑一樣,已經多達千人:“姓劉的,哪裏走……”
劉宗敏看著李成棟的長槍刺過來,他不慌不忙一把薅住槍尖:“撒手!”
劉宗敏是鐵匠出身,他在打鐵的時候,十六斤重的大鐵錘,每天可以揮擊上千次而力不竭,李成棟雖然勇猛,跟劉宗敏的力氣沒法比。
李成棟的長槍瞬間就被劉宗敏奪去,劉宗敏也不停歇,反手就朝著李成棟投去,長槍發出嗚嗚的破空聲,一連刺中兩名李成棟的親兵。
隨著劉宗敏帶著李自成突圍,這場戰鬥基本上落下帷幕。
“別殺我,我投降!”
“別殺我,我也投降!”
不少反抗流寇看著李自成的大旗向西北方向轉移,趕緊放下武器投降,他們也不想打了,老大都跑了,還打個屁?
就這樣,越來越多的流寇精銳選擇投降,陳明遇率領睢陽軍主力人馬抵達流寇大營的時候,戰鬥基本已經結束了。
有了邢巧兒這個內應,李自成麾下的後營,幾乎沒有抵抗,八千多名有技術的工匠,以及挾裹而來能識字的讀書人,都被他交給了邢巧兒。
邢巧兒第一時間就下達命令:“任何人不許亂動,違令者斬!”
在以往的戰鬥中,李自成的大營並不是沒有被官軍襲擊過,僅曹變蛟就襲擊過兩次,隻有後營不亂動,反而是大營是一件好事。
還真是習慣害死人,他們倒是不動,等他們發現陳明遇衝進來的時候,再想動就晚了。
李自成在後營,還安排了數百名老營老兵,充當督戰隊,監督著後營的這些民夫和工匠。
一名獨眼的流寇再怎麽反應遲鈍,也知道邢巧兒已經背叛了李自成,他舉起長槍撲向邢巧兒:“賤人,你敢背叛大王!”
邢巧兒雖然出身軍戶,可是她卻沒有學過武,嚇得花容失色,愣在當場,吳嬸倒是勇敢,擋在邢巧兒麵前。
陳明遇手中的短驅豬神器,打開強光手電,黑夜中這名獨眼流寇下意識的用手擋住眼睛,陳明遇衝到對方麵前,驅豬神器放電。
獨眼流寇就抽搐著倒在地上。
“邢姑娘受驚了!”
邢巧兒淡淡一笑:“妾身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陳明遇道:“邢姑娘,你知道李自成的……”
“大人請隨妾身來!”
邢巧兒帶著陳明遇來到一個獨立的小營區,這座營區,與睢陽軍的傷兵營一樣,采取大車圍起來,形成一座獨立的營區,營區的麵積不是很大,最多三四畝地的樣子。
營區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馬廄,馬廄裏有數百頭耕牛,耕牛不遠處,就是一排排四輪馬車。
邢巧兒指著這一排馬車,馬車上都裝著碩大的箱子,箱子上還貼著封條:“大人,這是李賊搶來的財物,共計有銀子七十四萬餘兩,一萬三千多兩黃金,絲綢共計一萬五千七百匹,還有二十三車各種各樣的金銀首飾……”
“我草!”
陳明遇不得不佩服李自成搶劫的手段,要知道去年十一月的時候,李自成與高迎祥還被困在車廂峽,他以行賄的方式,才逃出來。也就意味著,這些財物,是李自成最近四個月之內搶來的。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陣陣馬蹄聲,高傑騎著一匹高大的戰馬,身後跟著足足五六百名騎兵,浩浩****而來。
“大人,讓李自成跑了,末將前來請罪!”
高傑嘴上說著請罪,嘴角都比AK還難壓,他身後捆綁著兩名滿臉不忿的流寇,他指著其中一人道:“大人, 這是李自成麾下八大金剛之一,這是二隻虎劉體純……”
陳明遇拍了拍高傑的肩膀道:“英吾,你幹得不錯,非常不錯!”
高傑接著道:“大人,李自成麾下的八大金剛之一的賽張飛張黑臉,已經被斬殺,還有過天星張天琳,據說被火燒死了,不知真假,還需要驗證!”
陳明遇道:“這麽說,李自成麾下八大金剛隻剩四金剛了?”
“大人,他最多隻能剩三金剛了!”
高傑淡淡地笑道:“還有一個金剛已經歸順大人!”
陳明遇淡淡地笑道:”此戰,計你次功!“
高傑微微一愣。
”首功是邢姑娘,你有意見嗎?“
高傑躬身道:”大人英明,高傑心服口服!”
……
陽固鎮西北方向四十裏,夾河灘李自成從馬背上醒來,他睜開眼睛,看著周圍,此時跟著他衝出來的隻有不到三百人,將領僅劉芳亮、李過、劉宗敏三人。
李自成咆哮道:“我的兵呢,我的兵呢?”
劉宗敏長長歎了口氣,卻不知道怎麽回答。
劉芳亮也非常較慘,他被李成棟偷襲,肩膀上中了一槍(長槍),李過也非常慘,他本不是高傑的對手,被高傑當成沙包打,如果不是以前李過與高傑關係還算不錯,他不見得可以活著跑出來。
一夜之前,李自成還有四萬餘大軍,猛將如雲,麾下八大金剛,可問題是,現在他隻有不到三百人。
“噗嗤!”
李自成被氣得吐血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