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老者的話,手下護衛皺眉:“但留守司總歸是...”

微微擺手,老人說道:

“留守司命不該絕啊,這次也算是給彭高義一個教訓,希望他安穩一段時間,不然...”

老人眼中閃過冷光。

樓下,

在秦元亮的安排下,所有人浩浩****的朝著南城宋瑞家走去。

甚至苟碩和溫文星一眾***都在秦元亮的有意脅迫下,挪動著步子不情願的邁開了腿。

溫文星無精打采,

苟碩落後了半步:“殺才!宋瑞那是怎麽回事?你確定沒有紕漏?”

顫抖著搖搖頭,溫文星沙啞著聲音:“大人,應該沒什麽紕漏了吧...”

“應該?”

苟碩猛的眯眼,朝著緊隨著他小武招手:“速去宋府,看看有什麽遺漏!幹淨利落點!”

小武猶疑,隨即便搖頭說道:“大人恕罪,此時危險,小武要守護大人!”

苟碩深吸一口氣,微微點頭,朝著遠處一名錦衣衛招手下了命令。

那錦衣衛找到人群騷亂的空隙,快速的消失在了街邊。

而趙宣慫恿起的這一大串人群,嚴重的拖慢了速度,走了半個時辰竟然還沒有到南城。

剛開始人還不多,也就是上百個人。

但南城和北城可是整整數裏路。

而且還夾著最熱鬧的城門街,那人流可大了去了啊!

眾人越走,人流匯集越多。

人越多,秦元亮越激動。

他感覺自己化身成了理想中受人愛戴的大清官,萬人開道,鑼鼓齊鳴。

趙宣看著騎在馬上一臉神氣的死太監,實在是走路走的不甘心,憑什麽老子為你出謀劃策,反而你騎馬我步行?

慫恿道:

“大人,這正好是體現您愛民如子的時候啊,不能輕易放過!”

秦元亮笑的臉都僵硬了:“?”

見秦元亮一臉問號,

趙宣覺得自己有必要說的明白點。

“下來走...下來和大家一起走!”

秦元亮倒吸一口涼氣,看著趙宣都有些驚為天人了!

隱蔽的看了眼身後。

不管是苟碩還是溫文星,不是騎馬就是坐轎,如果這時候自己下馬和百姓一起走,累是累點,但這感覺...這光景...

他突然就後悔了,為什麽今生要做死太監?

做個清官不好麽?

照這個勢頭,做到首輔都是輕的啊!

唰!

秦元亮下馬,朝著周圍百姓抱拳:

“鄉親父老同行,亮不敢獨乘馬匹,亮願與眾父老同行!”

頓時,

山呼海嘯傳來,差點把秦元亮給掀了一個跟頭。

身後的兵丁們大都是步行,但有的小旗總旗什麽的還是騎馬的,見秦元亮下馬了,他們隻能尷尬的下來。

倒是苟碩一夥人,下也不是上也不是,感覺自己騎的不是馬,騎的是刀子。

“這王八蛋!肯定小雜種又給他出注意了!可恨蒼天...”

秦元亮接受著眾人的歡呼,感受著百姓的熱情,步子都邁的大了,趕緊朝著身邊的小齋子使了一個眼色:

快點...

來點更刺激的...

可憐的齋公公,他可沒有趙宣的機靈勁,

眼神他是看見了,但不懂啊。

秦元亮本來振奮的心情突然就卡在了那裏,求救似的看向趙宣:

快!

我的人不行,換你來,趕緊!

他心裏刺撓啊。

感覺心中的那股熱血馬上要衝刺到最高了,馬上要到天靈蓋了,但卻還差點事兒。

趙宣多賊啊,

一個眼神就知道這死太監想啥,幾乎是下意識的便振臂一呼:

“秦大人為民請命,責令調查為禍鳳陽百姓之假銀案!浩氣長存,諸人退避,威武~!”

喊到這裏,趙宣趕緊朝著秦元亮身邊的齋公公打手勢。

齋公公這次看明白了,轉身朝著身後一抬手。

頓時,身後十幾名錦衣衛齊聲大喊:

“秦大人為民請命,責令調查為禍鳳陽百姓之假銀案!浩氣長存,諸人退避,威武~!”

聲傳數裏,整個熱鬧長街當即便是一靜,接著便傳來此起彼伏的呐喊之聲...

這聲音夾雜著喜悅,振奮。

假銀案荼毒鳳陽數年,今日終於有了希望,惠及的是百姓,拯救的是地方,他們不是為死太監喊,而是為了這光明的一天喊!

最終,所有人的聲音匯集成一個節奏,一個頻率,將整個鳳陽南城都給掀翻了一樣!

如此盛況,世所罕見!

秦元亮隻感覺天靈蓋嗡的一聲掀開,漿糊腦兒沸騰了!

夾在在人群中的神秘老者目瞪口呆:

“如此民意,如此盛況,如此天時地利人和,此案,必當驚動京都!”

鳳陽縣三大班悔恨的直拍大腿。

董方夾在人群中快要窒息了,流著淚唱起了清調:

“悔不該...哎哎...公事繁忙忘了爹娘...悔不該...哎哎...丟下媳婦爬三嬸牆...”

城牆之上。

不管是府衙那邊還是留守司那邊,黑壓壓的一片全是頭顱,人影灼灼,都震驚的看著這人流湧動的方向!

胡瓚摸著胡須,眼中少有的帶了絲悔意。

如果這次被擁在中間的是他...

如果他未曾猶豫,剛到鳳陽便一力將此案之調查扛起...

可是沒有如果,

所以他注定與這次聚集民意的良機失之交臂:

“可恨是這死太監!如果是我,靠著這一個功績,聲傳京都,肅治鳳陽,搏得好大一名聲!可惜、可歎,可恨!”

胡文靈跟在他的身後,目瞪口呆的看著下麵的人影:

“爹爹,這是那小賊一手策劃?”

胡瓚微微歎息:“如此審時度勢之人,心正則國之幸,心惡則國之禍!”

“那他此次為死太監搖旗呐喊,就是為惡!”胡文靈突然對趙宣充滿了鄙視,覺得喝下去的那些雞湯也不香了。

微微搖頭,

胡瓚沒有說話。

如果沒有見過趙宣此人,甚至不知道趙宣之身份,他說不得也和自己的寶貝女兒一個想法。

但是他知道趙宣的身份,也知道趙宣所處環境之凶險。

“此人雖置身淤泥,卻潔身自好,武人曾有言,無惡之兵器唯惡之人,再好的兵器用在惡人手中,也隻是徒增殺戮,而再惡的兵器用在好人手中,卻可以拯救蒼生!”

胡文靈臉現驚容:“您的意思是說他這是利用死太監來守護鳳陽!?”

“審時度勢,借勢而為,此子,不可限量!”

看著胡瓚臉上的羨豔以及讚歎,胡文靈突然問道:“爹爹,您也想如此吧...”

胡瓚沒說話。

他是想,

但卻沒那個福分啊...

即使他到任鳳陽便主導調查假銀案,但能弄出這麽大動靜?有這麽好的效果?

此案不是證據使然,而是人力所及!

說明白點,關鍵之處在於楊一清那個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