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明月高懸,疲憊了一天的人都早早入睡。

房間中,響著輕微的鼾聲,十分的勻稱綿長,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一雙光亮的眼眸突然睜起,唐非微微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梁君,見他睡得安詳,偷偷伸手探在他腰間,輕力推了他一下,口中還發出輕微的聲響,“大當家,大當家……”

梁君睡得人事不醒,唐非的呼喊根本就沒有起到絲毫的作用。

不過唐非卻是反而踏實了許多,躡手躡腳地起了床,踮著腳生怕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響,吵醒了尚在酣睡著的梁君。

“吱……”

唐非輕手拉門,臨走之時還朝著**的梁君看了一眼,見他無所反應,這才出了房間。

隻是唐非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不久後,梁君卻是突然睜開了雙眼。

“半夜三更的,也不知道去幹什麽偷雞摸狗的事。”梁君暗自嘀咕了一聲,“算了算了,咱兄弟的終生大事,我就不去攙和了。”

梁君自以為唐非這是偷偷去約會珍兒了,心寬的他翻了個身,繼續睡著。

唐非出了房間之後,的確去找珍兒了,隻不過卻不是梁君所想的約會,而是另有要事去做。

早就等候著的珍兒,在看到唐非的身影之後,便和她簡要招呼了幾句,帶著她朝著北麵而去。

北麵,那是禁宮的位置。

“禁宮之中種滿了花樹,有陰陽開闔、乾坤倒置之妙,若是迷路亂闖,定然隻有越走越糟。當年若不是武才帶我走過一次,我都不敢相信這地方居然有著這樣大的迷陣。”

聽著珍兒的解釋,唐非仰起頭四下眺望,隻見南邊是來時之路,向西是光禿禿的岩石,東麵北麵都是花樹,五色繽紛,不見盡頭,隻看得頭暈眼花。

花樹之間既無白牆黑瓦,亦無炊煙犬吠,靜悄悄的情狀怪異之極。

“其實我曾來過這裏,就是在這個地方迷了方向,尋不到出路。若非這裏人跡罕至,怕我早就被人發現,並擒住關押起來。直到兩天之後,才總算亂闖出來。”

唐非的母親關在了聖水殿內,她自然是想竭力救出自己的母親,故而對聖水殿也格外的關注,隻是不想她還進了這迷陣中,若非運氣好,她即便不被餓死其中也要被人發現擒獲。

聽著唐非這麽說,珍兒也是為她暗捏了一把汗,“你膽子可真大。”

唐非微微一笑,卻是沒有多說什麽。

這個時候的她,倒是想起了翠竹峰翠雲山莊。

翠雲山莊外有一塊石碑,上書著鮮紅大字“來者止步,過界殺無赦”。起初她還以外隻是無的放矢,不想那裏卻是真的藏有機關。若非當時嶽奎山及時阻攔,怕得要吃不少苦頭。

而這禁宮中的迷陣與那莊外機關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若是不熟悉的人擅自亂闖,那下場可絕不好受。

珍兒倒也沒有藏私,帶著唐非穿過花樹,並不時向她解釋著,“其實你注意看,我們每走九步就會遇到一顆歪脖子樹攔住去路,這個時候一定要沿著此樹所指的方向走,就不會迷路了。”

聽了珍兒這麽一說,唐非沒一會兒果然見到了她口中所說的歪脖子樹。

這顆歪脖子樹和周圍的花樹並無什麽兩樣,下意識的就會被人忽視,若非珍兒提醒,唐非也絕對不會在意。這種歪脖子樹,長的不直,彎的就像是人歪著脖子那樣,而它的樹梢卻是遙遙指著一方向。

“你當時那種情況之下,還能記住路線,真是難得。”唐非由衷誇了珍兒一句。

當時武才挾持珍兒到此,欲行不軌之事。珍兒在如此慌恐的情況下,還能將路線記得絲毫不差,當真讓唐非欽佩不已。試想換做自己,也不一定做得比珍兒更好。

“我當時沒有來過這個地方,隻想著確定這是哪裏,好尋找脫困的方法,卻不想還有著用處,我這也是誤打誤撞。”

“不管怎麽說,你都幫了我一個大忙。”

唐非說罷,跟著珍兒曲曲折折的走去,有時路徑已斷無路可走時,一轉彎,卻又看到了一簇白色的花叢。好在一直有珍兒在前指引,又有歪脖子樹明辨方向,唐非倒也不至於迷路。

眼見著花樹散去,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座宮殿。

這宮殿已經有些破敗,四周也沒有亮火,看上去十分的冷清,顯然荒廢了許久。

“難道這就是關我娘的地方?”

或許是看透了唐非心中所想,珍兒適時說了一聲,“夫人就被關在那裏。”

唐非聽了這話,當即趕緊上前,隻是剛跑了幾步,卻是慢慢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宮殿,卻不敢靠近。

珍兒跟了上來,看她有種近鄉情更怯的神情,也就不好打擾,隻是徑直來到了宮殿前,低聲向著屋內喊了一聲,“夫人,你可睡了?”

直到好久,屋內才傳來回應之聲,“是珍兒嗎?”

她的聲音如娟娟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一點兒也聽不出是三十來歲的女子聲音,反倒更像少女一般,讓人心曠神怡,猶如一股春風襲麵而來。

不遠處的唐非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整個人都激動起來,哆嗦著嘴唇,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該怎麽說起,隻是慢慢地,一步步地走近。

多少年來,她夢裏麵常常縈繞著一個聲音,這個聲音和現在聽起來的是那麽的相像。

漸漸的,唐非的眼眸中升起了水霧,她強忍著內心的激動與不安,走到了窗戶前,放佛這樣能夠離她更近一點。

她在屋子裏,看不見外麵,見珍兒久久不說話,放佛也有所感應,又出聲問了句,“珍兒,是你嗎?”

此刻的珍兒趕緊答道,“夫人,是我。”

聽到了珍兒熟悉的聲音,她總算是放心了不少,“你這丫頭,好久沒過來陪我了,是不是在外麵遇到什麽事了?”

“夫人!沒有,我挺好的。”珍兒答了一聲,咬了咬唇,又是說道,“夫人,小姐……小姐來看你了。”

“嗯?”裏麵響起了一陣疑惑之聲,她實在想不起來,珍兒口中說的“小姐”到底是何人。

“娘……女兒不孝,讓您受苦了。”

唐非再也控製不住情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向著屋子內的方向,哭聲喊道。

“菲兒,是我的菲兒嗎?”

裏麵的人先是一愣,接著十分的激動地喊道,整個人都貼在了窗戶邊。

隻聽得吱呀一聲,窗戶應聲而開。

這是一個溫柔的女人,不會過多的去矯飾自己的容顏。盡管不再年輕,但是時間的巨輪卻沒有在那平滑的臉龐上碾下皺顏。她是那麽的溫溫情情,真真切切,精精致致,在細細碎碎的呢喃中越發風姿綽約。

這,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娘,是我,我是菲兒。”

“菲兒,真的是我的菲兒……”婦人也開始哭泣起來。

唐非趕緊一抹眼眶中的淚珠,站了起來,言語之中甚為堅定,“娘,我一定要帶您離開這裏。”

“別!”

聽著自己女兒要救自己逃離這個苦海,她立即出聲製止了唐非,“菲兒,沒用的,我被武霸天逼著服了化功散,一身功力盡毀,他又給我下了毒,便是離去,沒有解藥也活不長久,反而成為你的拖累。娘不求其他,有生之年能看你一眼已經心滿意足了。”

唐非聽得心中極其不是滋味,可又覺得不甘,“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嗎?我帶著不少靈丹妙藥,要不您先試試?”

說著,唐非就從自己的懷中取出不少藥瓶來,這些都是梁君的藏貨,唐非作為盜門之人,自然也隨身帶了一些。

“沒用的。”隻是她娘卻是苦笑了一聲,道,“我中的毒,喚作血海棠,乃世間三大奇毒之一,又豈是那麽容易清除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