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青離開屋簷山,才走不久,果然看到古靈在他前麵走著,她走一會兒又停下來朝他這邊看。

朱小青故意放慢腳步不追上古靈,想要看她想怎樣。

最後古靈還是返了回來,湊到朱小青身邊和他說話:“陳峒這人真是討厭,你可別聽他胡說。”

“是嗎?他剛說什麽了,讓你這麽討厭他,我都不記得了,你再說說看。”朱小青嬉皮笑臉地對古靈說道。

“你……”古靈眉頭和鼻子皺到一起,氣惱地看向朱小青,她本打算好好和朱小青解釋挽回點麵子,沒想到立馬又遭到朱小青戲弄。

古靈向前走了幾步,突然間又站住,返了回來,伸出手掌攤在朱小青麵前道:“你得再補我點銀子,你害我被困了這麽多天。”

“你還讓我補你錢,我還沒讓你退錢呢,你這帶路帶的,把我帶陷阱裏去了。”朱小青道。

“那隻能怪你倒黴,我不管,補我銀子。”古靈一臉市儈地看向朱小青。

朱小青搖搖頭,他最不愛和人在錢的事情上計較,便也不多說其他,隻是抖抖又髒又破的衣裳,笑道:“你看我這樣子身上哪裏還有錢。”

“那我跟著你去驛館裏拿。”古靈在朱小青麵前裝作凶狠的樣子說道,而轉過臉時卻又忍不住偷偷笑了。

這一路上,古靈走在朱小青前麵,兩人隻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朱小青感覺古靈好像變得心事重重,不再像之前說話那麽潑辣。

到了驛館,朱小青顧不上和其他人說話,立馬取了銀子去給等在外麵的古靈。

朱小青出驛館門的時候,看到古靈一個人正在驛館旁邊蹲著,撅著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朱小青走近時,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臉上有些不悅和疲倦。

古靈懶懶地打算起身時,朱小青將一袋銀子朝她懷裏一扔,漫不經心地說道:“夠了吧?”

古靈皺了皺眉,手裏抓著那袋銀子朝朱小青看了一眼,有些局促,像是還有什麽話要和朱小青說。

而這時,朱小青打算轉身朝裏走了。

古靈兩步追上朱小青,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拽了過來,把那一袋銀子塞回到他的臂彎裏,罵道:“混蛋,不要了。”

朱小青聽古靈這語氣,立馬也覺得她有些不對勁了,猜想可能是自己這扔銀子給她的動作將她惹到了。

他一時也覺得為難了,他本來都不把古靈當個女人看,和她相處時也習慣了大大咧咧的,但是古靈有時候又會有女人的小心思,他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應該注意不要惹到她了。

趙小穎在十幾歲的時候也經常會有一些小心思,時不時地要和他鬧脾氣,而這些年裏卻顯得和順了許多。所以古靈對著他發脾氣,他覺得既陌生又熟悉。

古靈本來和朱小青要銀子不過是當時不想和他那麽快分離,所以隨口找了個由頭,而現在朱小青真的拿銀錢打發她,而且連好好告別的話都沒和她說一聲,她心裏便有了怨氣。

朱小青手裏握著那包銀子,一下子也覺得有些不自在了,他看向古靈的時候發現她眼裏噙著淚,卻仍然一臉倔強。

他緩緩朝古靈走過去,抓住古靈纖細的手腕,將那包銀子塞到她手裏,柔聲道:“別和錢過不去,拿著吧,你這孤苦無依的沒錢花怎麽行。”

古靈被朱小青抓住的那隻手僵直著,她怔怔地看著朱小青,感覺著他剛剛說話的聲音還在耳邊縈繞,他惹她的時候她容易氣惱,而現在聽他這麽柔聲說話她又感到很心酸,淚水在眼睛裏打著轉,一直以來的倔強這會兒好像都已經撐不下去了。

“不用你管……”古靈躲開了朱小青的目光,眼睛看向地上,說話的聲音有些哽咽。

朱小青看到古靈眼睛裏淚汪汪的,兩頰有些泛紅,一時也很是心軟,便道:“錢拿著,好好照顧自己。”

古靈眼前一陣模糊,在朱小青麵前再也支撐不下去了,一把掙開朱小青的手,轉過身跑了開去。

朱小青看著她那寬大的舊衣服裏顯出的瘦弱身形的輪廓,和她後背腰間插著的鞭子,嘀咕道:“還真是倔得和頭牛一樣。”

朱小青回到縣衙,那縣令對他是各種恭維,這下他給他們宜章縣解決了一大問題,縣尉也已經官複原職,沒有屋簷山壓在頂上,整個縣衙頓時都覺得輕鬆了。

章鳳返回立馬給臨安去信,說陳峒的事情已經解決,請朝廷指派人處理招安一事。

所有事情都安排完之後,朱小青和章鳳帶著軍隊又準備啟程離開了。

就在大軍剛啟程時,古靈又追了過來。

朱小青本以為上次古靈從驛館離開會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了,沒想到古靈還能再追過來。

讓朱小青更想不到的是,此時的古靈已經作女子打扮了。她的頭發不再亂糟糟的,而是規規矩矩地挽於腦後,露出了清秀的麵龐。她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春衫,將瘦削的身形襯得更加窈窕,臉上和脖子的皮膚也被映襯得更加白皙。

朱小青眼前一亮,以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看著古靈,發出幾聲嘖嘖驚歎。

章鳳的幾名手下也齊齊看向古靈,笑著調侃起她來。

古靈知道他們會要笑話她,故意裝出沒看出他們在笑什麽的樣子,跟在朱小青的馬旁邊走。

“你們將我從長沙帶了過來,可得把我帶回去。”古靈看著朱小青,裝出蠻橫的樣子說道。

朱小青在馬上朝古靈伸出一隻手,做出拉她上馬的樣子,道:“你來的時候不是一直都要坐我馬背上的麽,現在還要上來嗎?”

章鳳的幾名手下看到朱小青調侃古靈,不約而同哄笑起來。

古靈回想起來宜章的路上,她坐在朱小青背後,朱小青為了捉弄她故意讓馬突然停住的情形,一下子變得有些扭捏,她幾步衝到前方一人的馬旁邊,蠻橫地將那人扯了下來,自己跨上馬背得意地走到前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