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話音剛落,秦懷道的臉色登時就變了。
驚恐、疑慮、擔憂的神色不斷地在秦懷道的臉上閃過。
甚至還有,一閃而過的殺意。
原本在一旁的老彭,此刻也突然用身子擋在了江辰麵前,死死地盯著秦懷道,眼神之中頗為忌憚。
老彭身為戰場之上的老兵,對這種殺意感受的最為明顯。
雖然如今身軀殘疾,可身為人仆的第一反應仍然是要保護自己的主家,哪怕麵對的對手是年富力強的秦懷道!
江辰看著秦懷道的臉上的表情,瞬間也明白自己應該已然猜中了。
如今的秦瓊,在幫助當初的秦王殿下登基之後,身體每日愈下。
而如今,身體的病重已然導致秦瓊無法再次在這公眾麵前出麵,這才導致今天秦懷道的情緒波動。
“若是這麽算的話,突厥入侵想來也與秦瓊多次不曾出麵有關啊……”
江辰下意識的想到現在大唐所麵臨的情況,愈發察覺到這曆史推動的長河似乎早就將這一切端倪給顯露了出來。
隻不過,江辰一直都未曾發現。
正是由於李世民登基之後,為了鎮壓當初李淵冊封的一些功臣,將自己手頭上的悍將大部分都派遣到封地保證不出亂子。
此時此刻的長安,秦瓊總領兵馬,尉遲恭統領訓練,至於程咬金在自己被封為國公之時,早就將一身的兵權統統交還給了李世民,自此不在掌兵。
換句話說,現在負責長安周邊防護的,僅僅隻有秦瓊和尉遲恭兩人而已!
可秦瓊因為自身病重遲遲不露麵,尉遲恭雖然沙場之上建功無數,作戰英勇,但在戰略之上相比較於秦瓊自然還有相當多的不足。
如此情況,導致突厥也敏銳的察覺到了這長安雖然仍然表麵恢弘,但這恢弘背後卻是如同在在驚濤駭浪之中的小船,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若是秦瓊和尉遲恭二人具在,給突厥幾個膽,他們都絕對沒膽子趁著李世民立足未穩之際入侵唐境!
而且還在大唐一年之間屢次遭受天災的前提下,更是傾覆的好時機……
“這才是真正的後知後覺啊,若非親身經曆而且想明白了,誰能想到李世民如今的日子竟然如此難過……”
江辰也有些興奮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對自己能夠親身經曆到這一部分曆史甚至於頗有些意猶未盡。
這般思緒翻飛之下,對麵的秦懷道也迅速的冷靜了下來,他看到老彭如臨大敵的眼神也意識到自己似乎真的過分了,竟然對自己敬重的先生展露了不該有的殺意。
見狀,秦懷道也顧不得什麽顏麵,連忙單膝跪下抱拳道:“先生勿怪!”
“懷道剛剛心神不穩,竟然對先生這般折辱,還望先生海涵!”
江辰看著秦懷道渾身上下不斷地顫抖,也清楚此時此刻的秦懷道能做出這幅舉措可謂是已經相當的給自己麵子了。
“起來吧,我知道你這段時日也不好過。”
“胡國公一世英雄,最後卻要倒在床榻之上,這般英雄末路,恐怕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
江辰輕歎一聲,拍了拍老彭之後這才緩緩上前將秦懷道攙扶了起來。
秦懷道起身之後,麵色晦暗無光,哪有十來歲時少年郎的朝氣!
“軍中軍醫如何說?”
江辰輕歎一聲,並未過多寬慰。
他也清楚,與其在秦懷道麵前費那些唇舌,不如早些將如今困擾秦懷道心頭的憂愁給解決了再說。
眼見江辰已經猜到,秦懷道這邊自然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有些哽咽的開口道:“軍中醫官說……我父親當初中原混戰之際,身上所受戰創太多……”
“這些戰創,導致父親失血過於嚴重,先生,你是學醫之人,應該清楚鮮血對一個人是多麽重要。”
這種事情,哪怕是現代一個稍微有點醫學常識的人都清楚。
人的血液,是帶動氧氣傳播的重要橋梁,正是由於血液的不斷流動,才能給心髒輸送源源不斷的氧氣。
若是按照古人的話來說,這人血,便是一個人的精華所在。
“不錯,若是按照這麽說,如今秦老將軍已經年近四十歲。”
“可我那日在玄武門與老將軍有一麵之緣,那時他已然白發叢生,說出來哪怕是年今近五十也有人信……”
江辰說出這話之時,心裏也一陣唏噓。
秦瓊戎馬半生,將自己的全部都貢獻給了李唐,而這也是無數小說和野史之中不斷對其杜撰的原因。
正是由於尊敬與感興趣,才會有杜撰的理由!
“我父親如今身體每況愈下,隻能用各種奇珍藥物續命,以求能多活一些時日。”
“父親也清楚,這麽純粹的吊命,無非就是為國家多爭取一些時日。”
“隻要等諸位叔伯穩固各地,將後代將領培養起來,縱然是身死,我父親也可以含笑九泉。”
秦懷道一邊說話的同時,淚水也不斷從自己的眼眶之中滴落。
他一生最為期待的事情,便是和自己的事情一同在沙場之上建功立業。
可如今,自己的父親在床榻之上久病,無數醫生看了之後都無能為力,而秦懷道隻能每日看著自己父親愈發消瘦,縱然是童年的夢想都無法實現。
“主家,秦老將軍的確是我大唐的英雄,您不如想想辦法,救救秦老將軍吧?”
老彭叔在一旁也是被秦懷道這真情實感感動的心酸不已,秦瓊這一世英雄,沒能死在戰馬之上,卻隻能在這床榻之上久病,實在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每一個在沙場上搏殺過得老兵,都親眼見過自己的朋友、兄弟殞命,甚至於前一天還相約去喝酒的好友,僅僅因為一次敵軍的突襲,就此陰陽兩隔。
這些老兵,活著的不光是自己的性命,他們承載的是每一個被他們記住名字的戰友。
隻有他們還活著,這些人的名字才能被一隻銘記。
“老彭叔,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秦懷道苦笑一聲,眼神之中也充滿落寞。
“可我父親的病,是無數醫官都一齊認定的無藥可醫,先生縱然有救人之意,可為了先生的一世英名,完全沒有必要在我父親身上行險。”
秦懷道說話之餘,險些又哭了出來,而此時此刻一直沉默不已的江辰卻是猶豫著開口。
“若是說,我有把握救秦老將軍性命,你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