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剛蒙蒙亮。
林凡來到酒店樓下，送別安德魯和老太太。
他把司機張晨光，還有剛買沒幾天的賓利全都借給了安德魯。
混血胖子今天要陪著老太太去一趟浙省老家，走親訪友，帶老太太找找鄉愁的感覺。
老太太家裏在民國算得上是大戶人家，人丁興旺。
解放前，老太太跟隨父母去了米國，家裏還有幾房去了灣灣，早年還有聯係，但隨著老輩人的逝去，漸漸的斷了聯係。
大陸這邊，就隻剩下了一些遠親，都快出五服了。
不過老太太的祖父、祖母還都埋在老家，老太太打算回去修繕一下祖墳，順便看看，能不能為家鄉做點什麽。
人家回老家，林凡就沒跟去湊熱鬧了，隻是臨行前，特意叮囑了安德魯幾句。
“我已經委托浙省的領導了，等你們到了老太太家鄉，就會有記者一路跟蹤報道，你到時候可要表現好一點，認祖歸宗，為家鄉慷慨解囊……”
“捐錢歸捐錢，但也別真當凱子，先看看鄉村小學，鄉村道路是個什麽樣，再說怎麽捐，往哪捐。
捐錢的時候，要吊著一點，你要強調，第一所學校，第一條道路修得好，後麵你來驗收後，還要追加捐款。”
“親戚如果找你要錢，要工作，要移民，你就自個掂量吧。”
“說不定還有地方領導找你拉投資，請你開個廠，解決村民就近就業啥的。”
……
安德魯懂華夏文化，但沒那麽精通華夏人情，聽林凡說這麽多，突然有點不想去了。
可想起母親那期盼的眼神，以及老太太今天一大早起床的興奮，安德魯心一橫，即使是龍潭虎穴，也要去闖一闖。
“我說的那是最極端的情況，也不一定就能碰上。”
看見自己的話把安德魯給嚇著了，林凡又開始安慰對方。
“好，林，謝謝你，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聽到母親正在催促，安德魯拍了拍林凡肩膀，趕緊鑽上了車。
看見黑色的汽車消失不見蹤影了，林凡上了樓。
用完早餐，坐在酒店的辦公室裏，林凡用電腦瀏覽起了今天的新聞。
“林總，有位姓張的先生想拜訪你，他說是陳宏先生介紹過來的。”
饒磊從隔壁敲門走了過來，手上還拿著一部手機。
他捂住手機，小聲說：“這會兒人正在樓下，電話打到我這裏來了，見還是不見？”
“既然是陳宏大哥介紹過來的，那就見見吧！”
林凡沒多想，猜測應該是陳宏又給林氏資本拉了一單業務，因為最近對方介紹了不下十名創業者過來談投資。
“好，張先生，請您稍等，我馬上下樓來接您。”
說罷，饒磊掛了電話。
“怎麽樣？這工作是不是有點累？”
林凡笑說，“委屈你頂幾天，實在是我忙不過來，需要有個人幫我分擔一二，等我找到助理了，你就去一線找項目去。”
“沒事的，我覺得挺好啊！”
饒磊笑著攤攤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這幾天，他正在給林凡當工作助理。
起初他還感覺有點難為情，身為師兄，卻幫師弟接電話。
但隨著和林凡一起，每天接待來來往往的創業者，看見林凡非常深度的點評各類商業模式，並且常常一針見血，他心態很快就轉變了，不分年齡，達者為先。
人家比你強，得承認，得服氣。
而且他自己也是許下大宏願的，要在投資行業從零學起，幹助理，也不丟人。
很多時候，林凡在那裏談，他就在一旁聆聽和學習。
隻要心態擺正了，也就不覺得別扭了。
饒磊下了樓，很快帶回了一個三十來歲，穿著T桖、牛仔褲，背著雙肩背包的男子。
“林總，您好，我是張濤，叨擾了。”
男子笑著走上前，看見林凡伸手，趕緊微微欠身，遞出雙手和林凡握了握。
握完手，男子就馬上掏出了一張名片，雙手遞給了林凡。
林凡接過名片一看，大眾點評網CEO……
他瞬間想起這是誰來了，因為對方長了一張和公司名字一樣的大眾臉，還差點沒想起這是誰來著。
作為和袋鼠王較量到最後的男人，千團大戰唯二的幸存者，張濤在華夏互聯網創業江湖名氣不小。
但因為被美團並購了，出局了，鎂光燈更多給予了袋鼠王，而不是這一位，所以曝光機會少了很多，樣貌也不是那樣令人印象深刻。
林凡收起名片，指著旁邊的沙發，招呼了一句：“請坐吧！”
“噯，好！”
見到了林凡，張濤有些小興奮，這可是真正的資本大鱷，神龍見首不見尾，一般人可見不著。
隔著一張茶幾，張濤坐在了林凡對麵的沙發上，挨他旁邊的是饒磊。
“張總，喝點什麽？”
林凡笑嗬嗬的看著張濤。
“林總，你直接叫我張濤，或者小張就可以了。我隨便喝什麽都可以。”
張濤上身打得筆直，雙手放在大腿上，看起來有點拘謹。
說罷，林凡招呼隨時待命的服務生給自家三人各自沏了一杯茶。
等服務生退出房間後，林凡正準備開口，突然手機響了，給張濤作了一個抱歉的手勢，起身走到一旁接起了電話。
“林總，我介紹了一個叫張濤的創業者過來，沃頓商學院MBA畢業的高材生，他前年回的國，然後在魔都搞了一個可以在網上評價餐廳的網站。
我看過你讓饒磊整理發過來的林氏資本投資的米國企業，這個大眾點評和耶爾普高度對標，我猜你一定喜歡。”
林凡暼了一眼正和饒磊聊天的張濤，笑著回道：“好，他已經在這了，剛到的。”
“哦，那你們先談。”
“行，我晚點再給你去個電話。”
簡單說完，林凡收起手機，走了過來。
“抱歉，剛剛接了個電話，漢能陳總打過來的。”
張濤也是沒想到林凡會如此客氣，頓生好感，笑說：“沒關係，我還要感謝陳會長的引薦。”
林凡聽這個稱呼，笑問道：“你也是華源會員？”
張濤點頭，借機開始自我介紹：“我當時在一家米國IT谘詢公司ERP部門工作，有幸參加過幾次華源年會……”
林凡點頭，“你在米國學習和工作了十年，怎麽突然想到回國呢？”
張濤見林凡如此和善，也漸漸打開了話匣子。
“當時不是流行回國創業嗎？羅賓李、查爾斯張的事跡，也深深激勵著我們這些在美留學生。不僅僅是我，當時身邊在米國的很多朋友都回國創業了……”
林凡點頭，這個是事實，財富使人眼紅，查爾斯張、羅賓李還是為國內吸引海龜回國創業，做出了一定模範帶頭作用的。
雖然回國的大部分人都折戟成沙，但也直接推動了國內互聯網的發展步伐，加速了產業進化。
熟稔起來後，林凡笑問道：“你能給我介紹一下大眾點評網嗎？”
張濤點頭，開始介紹自己的創業故事。
“我是一個比較講究生活品位和情調的人，其實就是喜歡美食。
03年回國後，發現即便是魔都，吃來吃去，總是那麽幾家飯店。
我聯想到在米國時曾見到的關於飯館的索引指南，於是我就開始嚐試通過用戶的點評，把飯館信息搬到互聯網上。
我最初不懂編程，自學了一個月，然後把大眾點評的第一個版本做了出來。
由於在當時，沒有太多餐廳的公開信息，於是我天天泡在圖書館裏，找媒體刊登過的上海餐廳，收集起來錄到大眾點評網。
當時網站一上線，就已經有了1600多家餐廳的信息。
等魔都地區的用戶和點評增多後，我嚐試把網站上積累的餐館點評信息歸結起來，出了一本書，名字叫做《餐館指南》。
反響居然還不錯，定價19.8元一本，當年就賣了10萬本，淨利潤50萬元。
此外，我們還將《餐館指南》作為市場開拓工具。
當進入一個新的市場，用戶少，點評數不多，內容達不到出書要求。
於是，我們在新市場設好當地網站，之後承諾當地用戶：隻要寫5個點評，3個月後就可免費獲得一本當地《餐館指南》。
一本書印刷成本隻有2-3元，但華夏人對書有特殊感情。
基本上不用三個月，我們就能在當地市場打開局麵，初步積累起較為豐富和完善的餐館點評信息。
這也讓我們開始有底氣走出魔都，將最初的模式在京城、臨安、金陵、鵬城等幾個城市進行複製。
發展到今天，大眾點評已經進入了全國五十多個大中城市。”
林凡點頭，“你們是以一本餐館指南做開路先鋒，而耶爾普是招聘“精英部隊”和“社區經理”開派對。
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低成本的擴張方式。
找準這一點，並不容易。但一旦找準了，就可以快速做大。”
張濤接話：“我知道耶爾普，他們比我們晚成立一年，前段時間剛獲得林氏米國的投資。”
“看來你對我們很了解。”
張濤笑了笑，“所以我今天找到了林氏資本，找到林總您，希望能獲得您的投資。”
林凡微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說說估值吧！”
聽到林凡終於談起了估值，張濤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就知道，投資了米國同行的林凡，一定會對他們大眾點評感興趣的。
“林總，您也知道，我來之前，就專門查過林氏資本和耶爾普。
耶爾普僅僅隻占據舊金山一地市場，林氏資本就給他們開出了2000萬美元的投前估值，還投給了他們750萬美元。
從網站用戶規模、日訪問量等等來說，大眾點評是要強於耶爾普的。”
聽到這裏，林凡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抿著嘴不說話。
張濤察言觀色，馬上迂回：“但是呢，米國人民畢竟用的是美元，而我們用人民幣，單個用戶價值是不同的。
經過折中，我覺得大眾點評投前估值1000萬美金，是比較合理的。
A輪融資我們打算募集200萬美元就差不多了，也不會像耶爾普融那麽多，畢竟他們在米國，人力開支、運營等各項成本都比我們高。”
聽到這裏，林凡覺得張濤這人還算懂進退，他剛剛以為對方要獅子大開口，報出一個還要高於耶爾普的估值。
實際上，大眾點評是這年頭真正的華夏互聯網創新，沒有照搬米國模式。
大眾點評成立於2003年，第二年耶爾普才在舊金山成立。
不過耶爾普成立雖晚，規模也小於大眾點評，但因為身處米國，在估值上麵享受了一把發達國家待遇。
林凡淡淡道：“一千萬美金的估值，放到電商，放到搜索這些已經跑通模式的行業，不算高。
但就“互聯網+餐館”來說，還是不低了。我想聽聽，你有什麽好的盈利模式？”
“林總，您不是投資了耶爾普嗎？應該了解我們這一行的潛力吧？”
林凡擺手，“他們是他們，你們是你們，我也不好透露別人的商業機密。
他們拿給我看到的，不僅僅是大眾點評這一套東西，還有一些有趣的創新。”
張濤皺眉，他本以為投資過耶爾普的林凡，很容易就聽懂自己的商業計劃，或者說對大眾點評感興趣。
但對方現在詢問盈利模式，肯定是想砍價。
一定是這樣！
想到這，張濤笑容滿麵，很有底氣的回答道：“除了出版各城市的《餐館指南》，賣書賺錢以外，我們在今年的五月份，還正式推出了大眾點評實體會員卡。
僅魔都一地，就賣出了15萬張會員卡，給我們帶來了近三百萬元的營收。”
林凡“哦”了一聲，笑問：“詳細說說。”
張濤開始了詳細介紹。
跟林凡預想的差不多，就是大眾點評和合作餐廳推出的合作會員卡，持卡人每次消費後，出示卡片，可以積累一定的消費積分，積少成多後可以進行打折、消費抵扣。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這個實體積分卡是風箱裏的耗子——兩頭受氣！”
張濤怔住了，隨即笑說：“您這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