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君,現在才告訴你這件事,真的很抱歉,希望這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友誼。”在進門之前,玉兔突然轉過身望向路文君,天生水潤的雙眼裏盛著滿滿的歉意,漆黑如點墨的眸子這時候顯得格外有衝擊力,至少路文君本來對她還有些怨氣,這時候卻是什麽氣都發不出來了。

無奈地歎了口氣,路文君拍了拍玉兔的肩膀:

“雖然我不知道你那時候遭遇了什麽,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現在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之前的事就當它沒發生過,咱們一切都往前看好嗎?”

聽到這話,玉兔差點兒沒哭出來。一切都往前看,這話說得容易,做起來卻很難。她隱約覺得路文君這話不僅僅是指她知情不報這件事,還暗指她和嫦娥仙子之間的往事。

主寵千年,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嫦娥喜怒無常,她雖然受盡寵愛,但是受到的折磨也不少。隻是她往往記吃不記打,很少記得仙子對她的不好,隻除了這次。

而既然選擇了離開仙子,選擇和吳剛組建一個家庭,那麽就不要再遲疑著回頭看了。放下過去,輕裝前行,還有更美好的明天在等著她。

“謝謝你的開導,我明白了。”輕輕用手絹拭了一下發紅的眼角,玉兔抽了抽鼻子,用略帶哭腔的聲音說道。

路文君還沒明白她的謝意從何而來,便聽到吳剛粗聲粗氣地說道:

“你現在情緒不宜太過激動,二郎真君,路醫官,我先帶玉兔回去休息了。”

吳剛很是憂心玉兔的身體狀況,雖然他很想有兩個人的孩子,但是如果這要以玉兔的健康為代價的話,他寧可不要。

“如果有什麽需要添置的,你們先列個清單,等我將路醫官送回去之後便過來取。”楊戩點了點頭,說出的話卻讓路文君大吃一驚。

這麽些路程楊戩居然要送自己,難道說這段路很是艱險?

那顯然是不可能的,這就在玉帝的眼皮子底下,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那真是不要命了。

楊戩隻是想多和路文君相處一段時間,而且他剛才路過自己的府邸的時候已經感應過了,哮天犬這廝壓根就沒有聽他的話留在家裏安心看門,隻怕又跑出去了。

不過這段時間哮天犬的行蹤倒是挺好掌握的,楊戩隻是一個轉念就猜到了。這廝一定是又去後山逮山雞,然後到白虹閣守株待兔,每天就等著在路文君那裏吃頓好的。以前他怎麽沒發現哮天犬這麽貪吃呢?

“其實……你不用送我的,我可以自己回去。”一路無言,在快到白虹閣的時候,路文君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道。楊戩走在她邊上的時候緊繃著一張臉,連帶著她也跟著嚴肅起來,氣氛嚴肅得就跟在考場裏一樣。

結果好好一句話在喉嚨裏憋了這麽久才吐出來,都有些過有效期限了。畢竟楊戩都已經把她送到門口了,她再這麽說未免有些不厚道。

聽到這話,楊戩轉頭望向路文君:“你難道不應該請我進去坐坐嗎?”

路文君好不容易擠出的笑容驟然一僵,差點兒沒被楊戩給氣到,哪裏有人開口就要求別人請自己去做客的?楊二郎這情商未免也太低了吧?

就在這時,路文君突然聽到一聲低低的犬吠,她回頭一看,剛剛湧起的火氣沒能被壓製住,直接就被氣笑了。

原來這不請自來的,可不僅僅是楊戩,還有他養的那條狗。隻見哮天犬拖著兩隻精疲力盡已經放棄掙紮的山雞屁顛屁顛地從拐角處鑽了出來,一臉諂媚地望向路文君。雖然口水沒滴下來,但是路文君嚴重懷疑自己看到了一絲晶瑩。

不用說,哮天犬這廝一定是饞肉了。

楊戩看到哮天犬之後的臉色同樣不好,甚至比之前還要黑了幾分。然而沒有人知道他心中的竊喜,有哮天犬轉移了路文君的注意力,路文君總算沒有再糾結他剛才說的話了!

“路醫官你終於回來了,是不是餓了呀,我把菜都準備好了,隻等你下廚了!”哮天犬搖著尾巴腆著一張臉說道,半點兒不在意從主人身上彌漫出來的黑氣。

大不了一會兒分他幾塊肉,主人嘛,好哄得很。但是現在,一定要用十二分的誠懇去打動路大廚才行。

打定了主意的哮天犬完全不在乎楊戩的目光,一心一意地看著路文君,或許人間有很多廚師的手藝要比路文君好得多,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現在整個天庭它能夠接觸到的好手藝的隻有路文君一個,隻此一家,別無分號。

然而哮天犬的尾巴搖得再勤快,也比不過路文君的鐵石心腸。隻聽她開口道:

“山雞沒收,今天不給你做飯。動物本來就不適合吃人類的食物,你要是有什麽好歹我沒辦法交代。”要是一個不小心雞骨頭劃破喉嚨該怎麽辦?

可是我是哮天犬啊,我早就已經脫離了普通動物的範疇了,不會有問題的!哮天犬在心裏瘋狂地叫囂著,然而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因為它感受到了主人那冰冷的目光,隻怕自己再多說一個字就會被拿去燉了狗肉。

哮天犬委屈得嗷嗚一聲,突然搖身一變。隻見它變成了一隻不過成人手掌大小的幼犬,一身黑毛油光發亮,短短胖胖的身子看上去格外討人喜歡。小尾巴到處亂晃,用自己還沒長好的乳牙銜住路文君的衣角,那撒嬌裝癡的樣子讓人恨得牙癢癢。

一個不小心,竟然還摔了個屁股墩。那一臉委屈茫然的樣子,讓路文君忍俊不禁。

楊戩隻覺得自己的臉都被丟光了,哮天犬這是從哪裏學來的招數,為了食物竟然變成小狗的樣子,這要是被人看見了,別說他二郎真君的名聲掃地,隻怕哮天犬這三個字都要成為天庭裏好長一段時間的笑話。

誰讓天庭的談資實在是太匱乏了呢,三百年前的舊事都能被那群無聊的神仙拿出來當做談資。

然而路文君並沒能扛住哮天犬的**,或者說她對這種幼小的萌物向來沒有任何抵抗之力。糾結了片刻,她蹲下身子點了點哮天犬那濕潤的鼻尖:

“雖然不能給你吃肉,但是我會做狗糧,味道很棒喲~那才是適合你的食物,等明天我給你送過去,今天暫且忍耐一下吧。”

哮天犬頓時愣住了,說好的賣萌有效呢?怎麽到它這裏就行不通了!居然不給它吃肉,這是在虐待小動物!至於狗糧?那是什麽東西,它拒絕接受。

大眼瞪小眼,路文君和哮天犬對峙著,誰都不肯退讓。

就在這時,隻聽“噗嗤”一聲,竟然是楊戩笑出了聲音:“在下禦下不嚴,讓路醫官看笑話了。不過路醫官確定還要站在門口嗎?說不定一會兒就有人來了。”

聽到他的話,路文君麵皮一紅,趕緊將防護陣打開。至於楊戩,自然是順理成章地跟著進去了。

隻不過路文君沒有想到的是,她以為隻是找個理由坐一坐的楊戩竟然有正事要對她說:

“趁著嫦娥還被關在廣寒宮,玉兔和吳剛在準備喜事,你我二人正好有空去挑一部適合你修煉的功法,你意下如何?”

最近的事情是一件接著一件,路文君早就忘了還有這麽一件事在等著自己,第一反應就是懵。

“功法?”她呆呆地重複了一遍,“明天不行,我要給哮天犬準備狗糧。”

一聽這話,哮天犬頓時覺得渾身發涼,它仿佛能夠感受到主人有若實質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徘徊,似乎在考慮是要怎麽下刀。

完了完了,它在心裏叫苦不迭,自己不過是傲嬌一下,沒想到這一次隻怕是真的吃不到小醫官給自己準備的狗糧了,因為它很有可能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唉,看來長得可愛就是一種原罪啊。也不知道路醫官親手製作的狗糧是什麽味道的呢,要是雞肉味,嘎嘣脆就最好了,它就是去地府也要帶上幾包!

楊戩的目光更冷,嚇得哮天犬直往路文君的懷裏鑽。果然主人什麽的都是靠不住的,寵愛它的時候抱著人家喊小甜甜,不喜歡的時候就準備洗刷幹淨燉湯。

楊戩:?我不是我沒有!

然而哮天犬雖然變幻了體型,重量卻是半點兒沒有減少。路文君直接被它壓地摔倒在地,半晌都沒站起身來。楊戩趕緊上前,一手提起哮天犬,一手扶住路文君,親疏遠近立現。

“不一定是明天,這幾天你什麽時候有空讓哮天犬知會我一聲就行,我去藏書樓領通行玉牌。”楊戩解釋道,哮天犬這一次還真抓住了他的軟肋,為了不讓路文君覺得自己太過冷酷無情,楊戩很快放下了哮天犬,任由它在那裏哼哧哼哧地撒嬌求撫摸。

天知道他多想把哮天犬從路文君的腳邊拽開,然後取而代之。

聽到楊戩的話,路文君頓時耳根都紅了,淺粉色的耳垂看上去頗為誘人。原來是她想岔了啊,倒是顯得她有幾分急不可耐了。

“我明天以後應該就會有空了。”路文君急忙說道,自從那天嫦娥在自己這裏檢查出玉兔有孕之後,其他仙獸就再也沒有在她的府邸前出現過,也不知道是不相信她的醫術還是被楊戩給嚇到了。

總之,她現在是清閑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