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自己很沒有自信,不能夠堅持自己的判斷,這就是你最大的問題。”
太上老君這話一出口,路文君頓時就怔住了。她本以為太上老君會對她身為中國人卻連國粹都不了解極盡嘲諷之事,然而事實上太上老君壓根不是那樣小肚雞腸的人,反而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太上老君或許隻擅長中醫,但是也並不排斥西醫。
“您是說我應該更堅持自己的想法?”路文君不確定地問了一遍,這劇本怎麽好像有點兒不對勁?
這一次太上老君給了她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
“雖然我並不清楚如今人間的醫術發展到了什麽境界,但是也從太白金星那裏聽說了一些。雖然不至於活死人肉白骨,卻能夠接續斷肢清除瘀毒,顯然現在醫術已經朝著老朽所不了解的方向發展了。
正所謂學海無涯,對於仙獸這一塊,我不能保證自己所知一定正確,你既然有經驗,就不應該遲疑不決。”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太上老君從不覺得自己就比別人懂得要多,就一定正確。
太上老君摸著自己雪白的胡須諄諄教導,看路文君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位年輕有為的後輩。
或許在凡人眼中醫人和醫獸絕不是一個等級的,但是在他眼中生命從不分貴賤。隻可惜術業有專攻,他不擅長獸醫就是不擅長,偶爾一些小病小災還能糊弄過去,真要到了需要對症下藥的時候那就不行了。
現在天庭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專業對口的,自然是要以鼓勵為主,可不能讓她喪失信心啊。
被太上老君這麽一說,路文君立時覺得自己受到了鼓勵,不過她還是沒有堅持自己的觀點:
“老君,雖說我是獸醫,但是誰知道仙獸和人間的動物又有什麽區別呢?而且我經驗不足,您就算很少出手隻怕對它們的了解也比我來得深,我需要向您學習的地方多了去。”
聽到路文君這話,太上老君雖然麵上沒什麽變化,心裏卻是十分暢快。果然是楊戩帶上來的好苗子,小嘴怎麽就這麽甜呢?
“你好像已經得到傳承了,那我也不好再收你為徒。不過你若是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大可以來問我,我們一起研究。”
他笑眯眯地說道,心裏卻是恨不得直接開始和路文君辯道。
聽到太上老君這個保證,路文君立刻瘋狂點頭。對於一個愛書的人來說,有什麽比麵前多了一櫃子書更讓人開心的事呢?而對於她來說,能夠繼續磨練自己的醫術,那絕對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兩人相視一笑,在這個時候形成了某種默契。隻是一直作為背景板的吳剛這時候有些呆不住了,趁著兩個人不再交談,他趕緊開口打斷了這場中西方醫術的交流會:
“老君、路醫官,請問玉兔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還會不會再出現這樣的情況?”
路文君這才把目光轉向吳剛,事實上她現在也是滿腹疑問,這事情太過突然,一點兒先兆都沒有:
“你和玉兔今天有到什麽地方去嗎?”
“今天入口的食物可有什麽不同?”太上老君同時開口問道。
人這一世,無非是衣食住行。就算你超脫成仙,有些東西還是擺脫不了的。
雖然很多仙人如今已經不再需要進食,但是仙獸還是保持了一部分的獸性,最明顯就表現在它們的進食上。
而這才是仙人們為什麽會看不起仙獸的原因之一,明明同是成仙,結果這群家夥至今不能擺脫對食物的依賴,實在是太丟臉了。
路文君從行,太上老君從食這兩方麵分別出發,就是為了能夠找出引起玉兔流產征兆的原因所在。
而聽到他們的話,吳剛立刻開始了回憶:
“今天玉兔說想要回廣寒宮收拾她以前的東西,而我也準備把家什全都帶到這裏來,我們便一同去了廣寒宮。不過到達廣寒宮之後我們便分開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在宮門前碰了頭。”
所以說,有一段時間他們是分開單獨行動的。
不過雖說嫦娥至今仍被困在廣寒宮之中,但是她的活動範圍隻是其中的幾個宮殿。玉兔如果單純收拾自己的東西的話,是不會遇到嫦娥的,這也是吳剛為什麽會放心讓她自己去的緣故。
“那碰頭的時候玉兔的臉色如何?”路文君趕緊追問了一句。
吳剛再度回憶:
“很正常,但是有些失落。”
這的確是正常的反應,不管是誰與過去做個交割的時候都會有悵然若失在。更何況廣寒宮裏有太多玉兔的回憶在,她要是什麽表情都沒有這才會讓人覺得奇怪。
見他們並沒有得出什麽有效的結論,吳剛便繼續回憶道:
“至於吃食其實我們每天吃的都差不多,玉兔喜歡吃胡蘿卜和桂花蜜,但我也會給她做一些肉食補充營養,今天吃的是人參燉雞湯。”
聽上去好像什麽問題都沒有啊……路文君頓時陷入了為難之中。並沒有沾到什麽忌口的食物,也沒有受到刺 激,難道是玉兔的體質問題?
“那她今天有沒有劇烈運動?”路文君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
吳剛不明白所謂的劇烈運動到底是什麽意思,畢竟對於仙人們來說,就是一口氣從三層樓跳下來也不過是小打小鬧,要劇烈到動胎氣的程度,隻怕是要一場從天上打到地下的大戰了吧?
幸好這個時候,太上老君得出了他的結論,他意味深長地說道:
“幸好這個問題爆發的早,否則到時候有你們哭的。”
這話一出口,吳剛頓時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知老君此言作何解釋?”
“廣寒宮位於太陰星之上,本就是極陰之地,你是男子,又是至陽之體,倒是沒什麽影響,可是玉兔在這長時間的浸潤之下,身子其實偏寒,在調理好之前都不適合受孕。平時或許看不出來,但是這個問題可是很嚴重的。就比如這一次的流產,就是其中之一,隻怕她痛經的情況也很明顯。
再加上玉兔喜歡吃桂花蜜,這桂花可是吸收了廣寒宮裏的靈氣才長得這麽好的,自然也是極寒之物,它對於如今的玉兔來說無異於毒藥。”
太上老君這話可不是在聳人聽聞,如果這一次沒有爆發出來並讓他們發現問題的話,到時候隻怕玉兔懷胎十月誕下的卻是一個死胎,到時候天庭的流言紛紛還隻是小事,受到傷害最大的卻是吳剛夫妻倆。
沒想到竟然會是這個原因,吳剛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老君,這可如何是好!”
他心裏沒有半分慶幸,有的隻是驚慌不定。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問題的話,他和玉兔無後隻是一件小事,但是陰陽失調對玉兔身子的損傷卻是巨大的。
路文君這時候也隻有望向太上老君的份兒,沒辦法,這已經不是她能夠解決的範疇了。還不如好好學學人家老君是怎麽處理的,將來遇到類似的情況也好不手忙腳亂。
“這樣吧,我煉幾丸調理陰陽的丹藥給玉兔,你盯著她一日一次地服食,等丹藥吃完我再來看看情況。”太上老君得出結論之後便成竹在胸,很快就想到了應對之策。
“我覺得最近還得讓玉兔適當鍛煉一下,這樣既能增強體質,也能調和陰陽。”路文君忙不迭地開口道。
既然太上老君說了要有自己的觀點,那麽她必須要把握好機會。雖然並不太對症,但是應該也有效果才是。
“不錯,另外沒事的時候你們兩個最好能肌膚相親,不管是擁抱還是牽手,如果能成連體嬰兒那就更好了。畢竟你二人之間的靈氣早已經互相聯通,這樣交融更有利於玉兔體內的陰陽平衡。”
對路文君的觀點表示讚同,太上老君不忘了繼續補充道。對於一些容易讓人麵紅耳赤的話,他說出來的時候卻是麵不改色。畢竟作為大夫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兒還真刺 激不到他。
見他們兩人真心實意地為自己和玉兔出謀劃策,吳剛感動得嘴唇都開始顫抖。然而他現在身上什麽好東西都沒有,就是想要謝謝他們都覺得拿不出手。
“兩位的大恩大德我和玉兔無以為報,若是二位日後有什麽用得著我們的地方,一定不要推辭,我夫妻二人必將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吳剛板著一張臉嚴肅認真地說道,他直接跪下對著路文君和太上老君就是三個響頭,實打實的可以聽到砰砰作響聲的那種。
路文君聽得隻覺得一陣頭疼,她趕緊後退一步,擺了擺手說道:
“我今天並沒能幫上什麽忙,如果你真要感謝的話,還是謝謝太上老君吧。”
“不要太謙虛了,如果不是你先行一步安住玉兔的心的話,隻怕老朽到的時候這孩子已經保不住了。”
太上老君倒是坦然地接受了吳剛的跪拜,對於他來說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他對著虛空微一抬手,吳剛就控製不住地站了起來。
路文君剛想說什麽,突然間他們聽到門口傳來轟隆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