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還以為林瑤能說點什麽有用的東西,但她一直避重就輕,似乎輕描淡寫間就能將話一句帶過。

孟晚眼眸清冷,卻又帶著能刺破人心的光亮。

“宋蓮如何聯係上你,你又是如何尋上孟家,還有車禍發生之後,你當真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當真以為這件事和你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嗎?”

孟晚從衣服口袋裏拿出錄音筆:“從我踏進這個房間開始,我們所有的話都已經被錄製了下來。就算你們現在不說,我也有的是辦法讓你們說。”

說著,孟晚看向一直都在裝瘋賣傻的宋蓮。

“宋家尋了你這麽多年,我不信他們真的不知道你的下落。”

聽到宋家二字,宋蓮猛地抬起頭。

她目眥欲裂,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敢。”

“她不敢,我敢!”

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孟爵一巴掌拍在木桌上,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搖晃了幾下。

他冷戾地盯著宋蓮和林瑤:“一個宋家一個林家,能不能碰得過孟家,你們自己選擇。”

麵對著孟爵明晃晃的威脅,宋蓮就像一隻忽然被人扼住了脖子的雞。

她脖頸高高揚起,卻再維持不住麵上的高傲和遊刃有餘。

宋蓮眼中滿是慌亂,她搖著頭喃喃說道:“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發展的。”

林瑤是個很知進退也有分寸的人。

她沒有像宋蓮那麽難以接受,而是隨了孟晚的願,將話題重落回了當年之事上。

“其實在很多年前,我就見過宋蓮。”

聽到林瑤說出口的話,宋蓮控製不住地扭曲了臉上神色。

她看著林瑤的眼神仿若看到了殺父仇人,狠聲說道:“林瑤,你當初可是發了誓的,你要敢把那些事說出去,你這輩子下輩子都不得好死。”

林瑤平淡一笑,依舊挺直著自己的脊背。

“不得好死就不得好死,我活了這麽多年,也夠本了。”

林瑤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將當初那句話說了出來。

“二十多年前,我因公出差到了昱海城,第一次碰到了宋蓮。”

那時候的林瑤並不認識宋蓮,但很詭異的,宋蓮卻一下就叫出了林瑤的名字。

“林瑤,這是你朋友嗎?”

當時和林瑤在一起的還有同一個公司的同事,聽到宋蓮叫出林瑤的名字,她以為兩人認識,還十分貼心的特意給兩人留出了敘舊的空間。

林瑤一頭霧水地看著宋蓮,還以為自己不小心忘記了對方。

她有些遲疑地詢問道:“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宋蓮眼神十分奇怪地上下打量著林瑤。

她眼神十分挑剔,挑剔的像是正打量著粘板上的一塊肉。

林瑤感覺到被冒犯,立馬沉了臉。

“這位女士,你是不是不小心認錯了人?你這樣毫不顧忌地打量別人,怕是有些不太禮貌。”

宋蓮輕笑了聲,意味不明地說道:“我隻是沒想到,和孟爵分手後,你竟然會混得這麽慘。”

聽到孟爵的名字,林瑤垂放在身側的手猛地握緊。

她眼神一變,冷聲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宋蓮笑了笑,“你或許不清楚,孟爵已經結婚好幾年了,現在還有了一個視若珍寶的女兒。本來我不想告訴你這件事,但是我覺得,你或許還是想要知道他近況的。”

聽到這個消息,林瑤呼吸一滯。

但她已經不是那個年少輕狂得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她是一個已經工作了好幾年的成年人,已經有了最基本的控製情緒的能力。

她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唇角揚起了一個自己也不知道僵不僵硬的笑。

“那很好啊,恭喜他了。”

林瑤的話剛落,一道男聲就響了起來:“阿蓮,我們該走了。”

“好。”宋蓮笑著應了聲,她對林瑤挑了挑眉,拿著自己的手包起身說道,“我希望,你是真心實意的祝福他擁有了一個幸福而美滿的家庭。”

宋蓮轉身,迎著一個長相十分斯文的男人走了過去。

她親昵地挽住了男人的手臂,也不知道男人說了句什麽,她還嬌笑著捶打了一下男人的手臂。

走出沒幾步,宋蓮又回頭看了一眼。

待看到林瑤掛不住笑容的臉時,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回了目光。

林瑤當初不顧家人反應,一意孤行咬著牙生下了她和孟爵的孩子。

這些年,她一個人撫養孩子,身上壓力不可謂不大。

在那個年代,未婚生育這四個字更是一種無形枷鎖,能將一個女人永遠壓在恥辱柱上。

但林瑤都忍了下來。

她心裏其實一直撐著一口氣,她總忍不住想,或許自己低個頭,回去找孟爵認個錯道個歉,看在孩子的份上,能不能和他重修舊好?

可是她心裏所有的期盼,都被宋蓮這句話給打得支離破碎。

在她休學後,她其實很少再和以前的朋友聯絡。

但孟爵結婚生女的事就像是一把刀懸掛在了她心口,她不願意承認,卻又不敢不去確認。

得到朋友準確答複的那一刻,一直撐著林瑤的那口氣驟然消散。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完成的工作,一路渾渾噩噩,剛回到公司就一頭栽倒在地。

孟霖聲音輕顫,忍不住問了一句:“媽,你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才答應了叔叔的追求?”

林瑤沒有否認。

但眼下,沒有否認便是承認。

孟晚沒想到林瑤竟然是因為得知了孟爵結婚之事才生出了結婚的念頭。

她看了孟爵一眼,本以為會看到他臉上的情緒變化,可看到的,依舊是沉靜無波的一張臉。

孟爵察覺到了孟晚的目光,他回望了過去,原本冷肅的眸光一瞬變柔和。

他輕輕撫摸著孟晚的發,說道:“我這一生,唯有你母親才是我的摯愛。”

永恒且唯一,亙古不變。

聽到孟爵的話,孟霖第一個無法接受。

想到自己母親這麽多年的艱苦和無助,孟霖紅著眼眶說道:“那我媽媽呢?你的摯愛另有其人,又何必要讓她懷孕!”

孟霖話一出口,孟爵沒有變臉,反而是林瑤霎時白了臉。

她拉住孟霖的手,低聲說道:“阿霖,別說。”

孟霖看著蒼白著臉的母親,一顆心像是被檸檬給泡過,澀得發苦。

他語中滿是不解和絕望:“為什麽啊?媽媽,我們又做錯了什麽?”

“你們究竟做錯了什麽,你應該問你媽媽。”

孟爵這一次沒有沉默。

他不會在自己女兒麵前,徹底坐實這個不負責任的渣男形象。

“會有你,隻是因為你母親在我的酒杯裏下了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