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紀淺淺說得太過堅決,堅決到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她也會義無反顧地往前跳,不會再回頭看一眼。
就算腳底會被刀片刮破變得鮮血淋漓,就算火海會讓她的身體變得殘敗不堪,她也不會讓自己生出任何後悔的情緒。
“我虔誠祈求了二十年,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這個世界都沒有奇跡發生。”
“當時的我是真的想要就此安眠過去,如果這個世界不存在奇跡,其實就此死去也是一件不算太壞的結果,不是嗎?”
“但上天好像還是聽到了我的祈求,祂大發善心,竟真的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紀淺淺以為是自己的虔誠感動了上天,她卻不知道,裏麵竟然還會有喬時越的事。
不管喬時越和她之間有多深的糾葛,至少一步三叩首走過一萬三千二十四塊青磚的人是他,在道觀前求了很多年的也是他。
紀淺淺像是失了全身的力氣,她深深歎了一口氣,靠在了柔軟的椅背上。
“晚晚,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太過聖母。”
說到這兒,紀淺淺輕笑了聲:“網上不是有一句很火的話嗎?末世時先斬聖母,才不會給自己或者是團隊拖後腿。”
孟晚淡淡道:“若真到了那一步,大概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能遇到大發善心的聖母。”
“或許吧。”
紀淺淺想拿水壺給自己再倒一杯水,隻是她剛抬手,孟晚就已經拿著水壺為她倒出了一杯熱水。
紀淺淺看著沿著杯壁飛快攀爬的熱氣,輕聲說道:“這個世界永遠不存在絕對的公平,就算是一對相愛的戀人,也總會有人多愛一些,有人少愛一些。”
“以前我是恨過怨過的,現在,我也是真的不恨不怨了。”
“我和他都是被命運推著往前走的人,喬時越不愛我並不是一件十惡不赦的事。”
“他願意回頭是他自己的選擇,而我不回頭,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沒錯。”
孟晚沒有否認紀淺淺這句話。
“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公平,不想回頭,就不要回頭。我們都要往前走,一直不回頭地往前走。”
孟晚的話一出口,紀淺淺如釋重負地笑了出來。
她其實也是忐忑的。
她會擔心孟晚會覺得自己太過冷酷無情,會害怕孟晚自此對她生出遠離的心思。
紀淺淺看重的人並不多,孟晚對她來說又是意義最為特殊的一個。
她對田惟都會有所保留,可對孟晚,她拿出了自己百分百的誠心。
所以她願意將真實的自己擺放在孟晚麵前,將自己真正的情緒剖開讓孟晚去看去碰觸。
孟晚看著紀淺淺,忽然又開口問了一句:“淺淺,你的家人,你不準備再重新接納他們了嗎?”
家人這個詞一出,紀淺淺再次沉默了下來。
她伸手拿起水杯,緩緩喝了一口熱水。
溫熱的水流過喉嚨,將她艱澀的話似乎也染上了一抹清潤的色彩。
她說道:“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輩子,我給了他們很多很多次機會。”
紀淺淺自嘲一笑:“我對海鮮過敏,但我每次回家的餐桌上依舊隻有海鮮,而沒有我愛吃的那道糖醋排骨。”
“我知道自己比不過弟弟在他們心裏的地位,我也沒有想過去比。”
“我不需要他們將全部的愛都給我,隻需要一點點在意,隻需要一點點的愛,我就可以原諒他們。”
“可是啊.......”
紀淺淺笑得十分難堪。
“隻是一道小小的糖醋排骨而已,對我來說似乎都是奢求。”
紀淺淺想要吃糖醋排骨很容易就能吃到。
外麵隨便找個飯店點個餐,要不了二十分鍾這道菜就能熱氣騰騰的端上桌。
可媽媽做的,和外麵賣的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紀淺淺也曾心生懷疑,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是一個很不孝順的女兒。
無論她怎麽做,都得不到父母分出來的一丁點兒的愛。
“後來認識了你,我才逐漸從那股懷疑自己的情緒裏慢慢抽離。”
說到這兒,紀淺淺對孟晚說了聲抱歉:“晚晚,對不起。”
“為什麽要跟我說抱歉?”
孟晚學著紀淺淺剛剛的樣子,剝開了一個橘子正一點一點仔細去掉上麵的白色脈絡。
孟晚說道:“我很高興因為我的存在,而讓你能從一段不該飽受折磨的關係裏脫身而出。”
孟晚把手裏的橘子放到紀淺淺麵前,隨後將紀淺淺剛剛剝幹淨的那個橘子拿了過來。
紀淺淺連忙阻止孟晚:“晚晚,那個橘子剛剛不小心被我落的眼淚滴到了橘瓣上,我重新幫你剝一個新的。”
“沒關係。”孟晚並不覺得這個橘子變髒了。
隻是她不介意,紀淺淺卻很介意。
紀淺淺態度十分堅定,手上動作也很迅速。
她對孟晚說道:“晚晚,我很快就能把橘子剝好,你等我一下。”
說話間,橘紅色的橘子皮已經被全部剝掉,隨後三下五除五,白色脈絡也被紀淺淺給剝掉。
紀淺淺把手裏新剝好的橘子塞給孟晚,又從她手裏拿過最開始剝好的那個橘子丟進了垃圾桶,這才長鬆了一口氣。
紀淺淺笑眯眯地說道:“被眼淚沾過的橘子是酸的,晚晚,我們以後都不要吃酸橘子,還是吃甜橘子吧。”
紀淺淺話落,孟晚心口驀然酸澀起來。
她笑著將橘子一分為二,一口一口把橘子吃下了肚。
這個橘子真的很甜,卻並不是因為用多了藥物而人工形成的甜。
孟晚點了點頭,笑著對紀淺淺說道:“好,我們以後都要吃甜甜的橘子,帶著酸味的橘子,我們要把它們全部從我們的世界剔除幹淨。”
天色明亮,陽光和煦。
紀淺淺和孟晚坐在窗邊的陽光下,桌上果盤裏的橘子正散發著瑩潤的橙光。
像是壓在身上的桎梏悄無聲息的一一破碎掉,紀淺淺的眼睛也重新變得明亮了起來。
她和孟晚一樣,將自己手裏拿著的橘子一瓣一瓣吃了下去。
紀淺淺側頭看著窗外的陽光,似乎連在陽光下上下漂浮的灰塵也看得清清楚楚。
從今後,她應該是真的可以開啟另一個全新的人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