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清婉聲音並不大,可在安靜的咖啡廳裏,不僅陸邵祺聽得清清楚楚,就連孟晚她們也同樣聽得清清楚楚。

孟晚無聲歎息了一聲,剛端起咖啡杯正想要喝一口咖啡的郝南秋同樣手一頓。

幾秒後,她放下了剛剛才端起來的杯子。

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去打斷餘清婉的話。

此刻的餘清婉,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和同情。

餘清婉明明臉上流著淚,但她卻從未如此清醒過。

“陸邵祺,我現在都覺得詫異,你究竟是如何說出你愛我這三個字的呢?”

陸邵祺被餘清婉的話早就擊打得潰不成軍。

他張了張嘴,明明話到了嘴巴,卻說不出一句完整又連貫的話。

他篤定了餘清婉背叛過他,篤定了媛媛不是自己的孩子。

在他對餘清婉做出那些事時,他可以心安理得地站在製高點上居高臨下地審判著她。

看,餘清婉,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價。

可若是他所篤定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呢?

若餘清婉從來沒有背叛過他,若媛媛真真切切就是他的孩子,那他做出的那些事又是什麽行為呢?

他才是實實在在的出軌者,也是實實在在的施暴者。

對餘清婉背叛,對餘清婉動手,對媛媛忽視,對媛媛冷漠,這一切的一切,都一刀一刀完完整整刻在了餘清婉和媛媛的身上。

就算陸邵祺有無數個借口和理由來為自己開脫,但他卻又絕望而清楚的明白,這些事,似乎永遠也無法過去。

“最開始,我的確是因為你和飛螢有幾分相似而對你生出了好感。”

陸邵祺是第一次提起飛螢這個名字,但餘清婉頃刻間就明白過來,這個被陸邵祺一直深藏在心裏的名字,就是他的心上人。

“乍一眼看上去,你和飛螢有些相似。相處之後,其實就能清楚分辨出你們二者的不同之處。飛螢性子外向活潑,你的性子文靜內斂。她喜歡飆車旅行,你喜歡看書賞花。”

不等陸邵祺說完,餘清婉就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陸邵祺,我並不想聽你和你的心上人有著怎樣**氣回腸的愛情故事。我也不想再去尋求一個結果。我現在隻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你簽下離婚協議。從此之後,你和我們再無關係。”

“不行。”陸邵祺對離婚二字十分敏感,餘清婉話一出口,陸邵祺就斷然拒絕。

他控製住自己想要伸手去拉餘清婉手的念頭,看著餘清婉的眼神極其堅定。

“清婉,我可以補償你和媛媛。我們還有很久的時間,我會一點一點重新彌補你們,把這幾年缺失的愛加倍補償給你們。”

“我不會同意離婚的,以前是我盲了心,自大又孤傲,才會那麽簡單就落進了圈套。”

陸邵祺語氣裏帶著幾分祈求地繼續說道:“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對你和媛媛。媛媛現在還這麽小,你一定也不希望媛媛身邊沒有爸爸陪著她一起長大成人的,對不對?”

不提媛媛還好,陸邵祺一提起媛媛,餘清婉本已平靜下去的憤怒隱隱又有了冒頭的趨勢。

她冷聲說道:“你之前那麽毫無顧忌地帶著陌生女人回來,還在媛媛麵前毫不避諱的事你自己都已經忘記了嗎?”

“還有,媛媛已經開始記事。你當著她的麵對我動手,在這麽寒冷的天把我們母女倆趕出家門的事也忘記了嗎?”

餘清婉最恨的,就是陸邵祺從沒有把媛媛真的當成過一個小朋友。

他毫無顧忌的做出那些事,從未想過媛媛這個年紀的小孩子究竟適不適合看這些場景,會不會對媛媛造成某些不可逆轉的影響。

餘清婉態度很是堅決。

“如果你現在不簽離婚協議,那我們就法庭上見。陸邵祺,你對我動手家暴的證據我有,傷情鑒定報告我也有。我和你不一樣,我就是一個普通小市民,真把事情鬧大了對我也沒有太大影響。”

“但是你不一樣。”

餘清婉就算不知道陸明旭以前的事,但她終究和陸邵祺做了這麽多年夫妻,對陸家情況多少也知道一些。

她之前不懂。

為什麽陸明旭明明很想回國,卻怎麽也踏不出那一步。

現在,餘清婉懂了。

“陸家不是什麽小門小戶,你父親之前做出的那件事現在應該不是什麽太隱晦的秘密了。你說,要是你再爆出不僅對妻子動手,還自己給自己戴了頂綠帽認為親生孩子是野種的消息,你陸邵祺這個人,應該怎麽在寧城這個圈子裏立足。”

餘清婉的語氣很冷靜,冷靜到這些字字句句都直接幻化成了無數把鋒利尖刀對著陸邵祺的痛點不停戳。

陸邵祺不敢置信地看著餘清婉,看著這個以前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用如此冰冷的言語來攻擊他最不想提及的傷口。

“清婉,你就真的這麽恨我?”

餘清婉隻反問了一句:“陸邵祺,難道我不該恨你嗎?”

一句反問,讓陸邵祺心裏所有的希望驟然破滅。

他總想著,餘清婉一直就是個善良又心軟的人。

她以前那麽愛他,愛到能硬生生忍受下這麽多的傷害。

現在,她不願意忍了。

她也,不要他了。

咖啡廳裏驀然安靜了下來,安靜到就連自動播放的鋼琴曲似乎都跟著低沉了幾分。

餘清婉沒有再看陸邵祺,而是透過他看向了門口方向。

好幾分鍾以後,餘清婉收回了目光。

她垂著眼把離婚協議又往陸邵祺身前推了推,平心靜氣地說道:“簽字吧,夫妻一場,我們好聚好散,不要真鬧得那麽難看。”

陸邵祺手控製不住地顫抖著,顫抖到連拿起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用盡了全部力氣才讓自己拿起了筆。

他打開筆蓋,看著本該讓自己落筆的那一處,卻怎麽也落不下去。

“不用猶豫了。”餘清婉看著陸邵祺握筆的手,“你現在不簽,以後也是會簽的。我要的東西並不多,你就該知道我究竟有多想和你劃清界限。”

這些話說得太過刺耳,也太過狠心。

若是旁人說出這句話,陸邵祺或許還能說一聲不要玩欲擒故縱的小把戲。

但餘清婉說出了這句話,陸邵祺倒是真的希望她是在欲擒故縱。

隻可惜,她是真的想要和他離婚,而不是欲擒故縱著還會繼續留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