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樹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看向了紫堇大總管。紫堇也在看他，見他看過來，忙解釋，“不用擔心，他不是衝著你們來的，這件事也怪不到你們身上。”

“他們跟你們真的早就認識，你們知道彼此？”不知道為什麽，程一樹在麵對紫堇時，總是忍不住將心裏的想法表達出來，他覺得自己這種狀態不對，似乎對紫堇抱有天生的信任。他不該相信他們，紫堇是這裏的總管，還是他們之中不大不小的一個領頭。

“算是，宿敵吧。”紫堇看了眼前人一眼，“或者，是朋友？”

“不，我們之間是毫不相幹的陌生人，然而他們不承認，所以總是向我們挑釁。”

“話說得這麽難聽，什麽挑釁？”紫堇頓了頓，“分明是好友敘舊。”

那人明顯已經察覺自己中了紫堇這邊的計，算是栽到人家網裏來了。他肯定回不去了，但想要傳遞的消息，在眼前這人警覺起來之後，已經傳出去了一部分，他也算完成任務了。

“你是在傳坐標出去？”紫堇眯了眯眼，“倒是沒想到，你們居然有這麽先進的東西。”

“那是自然，哪裏像你們，什麽都沒有空有一張嘴皮，吹牛吹破了，正麵的人吃不上飯了，便抓一些無辜的人到這個偏僻的地方來種土豆……你看看他們……”他指了指程一樹和孟廣田，“人家有自己原本生活的世界，哪怕對生活偶有抱怨，也是因為熱愛生活。可你們卻覺得人家想要脫離以往的生活，於是把人家送到這裏來挖土豆？夠了吧你們。”

“你可真會說，若非你們一再以各種方式惹怒我們，我們會如此敵對？大家明明關係很好，你們卻偏要把關係搞砸，這是誰的問題？”

紫堇大總管義憤填膺，程一樹卻漸漸清醒過來，不太對。他原本以為有紫堇大總管這樣的大美女所在的陣營，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可就像剛才那人幫他們說話所說的，如果這兩方之間的爭鬥，跟他們這些無辜的人有什麽關係？為什麽要抓他們來這裏？而且他沒對以往的生活有過什麽抱怨，他入了國子監，在師長眼裏也是才華橫溢，他對自己的生活很滿意，為什麽也要被抓來這裏？

他這麽想，到底還是義憤填膺這麽說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知道最終答案，也許已經不重要。但有些心結還是要解開，總不能因為他倒黴所以才會被抓到這裏來吧？

“這個嘛……”紫堇大總管欲言又止，“其實我們是想在你身上做個試驗，當然，也不是說非要你來才能試驗，但，算你倒黴吧。”

程一樹一臉無語，所以你們怎麽好意思說出這話的？夠無恥的。然而他沒有再說一句話，隻是默默看著他們對峙。他決定不偏幫任何一方，除非被波及，他可能會為了活命而做出比較過火的事。他臉色陰沉，旁邊的孟廣田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沒事吧？別聽他們瞎說，他們雖然在對峙，卻想調動我們的情緒。”孟廣田似乎一下子成熟起來，大概也知道情勢對他們兩個不太有利。但眼前的兩個人能爭鬥起來，卻是對他們最有利的，至少她們動起手來，應該暫時顧不上他們。

然而兩個人似乎沒有動手的興趣，尤其跟著他們一起來到山莊送人頭的那位，他大概已經對自己能活著離開這裏不抱希望了，所以紫堇大總管再想跟他說什麽他都沒有興趣。

“讓你們過來，是想讓你們跟他聊聊，不是讓你們在這裏跟著他一起發呆的。”紫堇似乎有些著急，急於想知道對方把山莊坐標傳出去，他們那邊會有什麽行動。

“我覺得，你還是將山莊的防護重視起來吧，否則……”程一樹終究還是提醒了一句。

他這句話無疑將紫堇和那人的關係推向更不可挽回之地，或許兩人本來也沒打算怎麽挽回，大家都是對手，雖然說要尊重對手，但既然立場相對，就不可能有握手言和的那一天。尤其這兩人還做不了誰的主，從那人的反應看，程一樹覺得那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一方會有什麽安排，他隻是負責收集情報傳消息，誰會把下一步的重要安排告訴一個打雜的小姑娘呢。

紫堇大總管采納了程一樹的建議，於是叫了人來布置。從頭到尾的布置她都沒有避著我們和那個人，顯然程一樹知道，他算是徹底上了這位大總管的船了，如果他和孟廣田什麽時候提出不同意見，甚至有那麽一點私心的動搖，恐怕都不會有好結局。

或者即便他們什麽都不說，恐怕結局也不太好，他們已經必死無疑。身邊的孟廣田大概也想到了這一點，兩個人想到看了一眼，這一次恐怕要孤注一擲了，一切隻為了活下去。

“你們怎麽離得那麽遠，大家都坐進些，我煮茶給你們喝。”

紫堇邊說邊起身拿了套茶具，還真的像模像樣煮起茶來。程一樹和孟廣田麵麵相覷，心想這什麽章程，莫非這茶裏下了毒？可這太明目張膽了……或許人家要的就是明目張膽。

“多謝總管，隻是我們剛從任務裏出來，實在疲憊得很，想好好休息一下。這位仁兄初來乍到想必也不會立刻馬上做什麽，我們或許還可以再去種幾天土豆。”

“現在才想著要回去種土豆？”紫堇大總管嗤笑，“會不會太晚了點？”

“怎麽會，現在正是播種季，我們提前回來了。”

“回來？回哪裏？據我所知，程公子你家裏對你可是極好的，想做什麽做什麽，隻是你自己選擇了進書院讀書，不也是為了搏一個好前程？我們帶你們來這裏，種土豆挖土豆不過是隻是最基礎的鍛煉身體。隻要你們在任務中表現出色，任務自然會加倍回報你們……這不比你們回去讀什麽書種什麽地要強得多？”

紫堇大總管義正詞嚴，差一點就忽悠住程一樹了。但仔細一想這話說得太牽強附會，“你要給我們安排什麽路，你覺得怎麽做最好……但你是不是，好歹要問我們一句？問我們是不是答應，願不願意按你的安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