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李玄輕輕吐出這個字,語氣平靜,但眼睛裏已經藏不住那點亮光了。

“那咱們就不談預算了,先說方案。”

他站起來,在屋子裏走了兩步,然後停下。

“第一件事,地點。”

底下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萬壽慶典的地點可不是隨便選的。

往年要麽在宮裏頭辦,要麽在太廟附近搭台子,都是有先例的。

“就在西苑辦。”

這話一出來,底下的人互相看了幾眼。

不過倒沒有人跳出來反對。

李悠然更是覺得順理成章。

西苑是太子殿下一手修起來的,裏麵什麽布局什麽結構他比誰都清楚。

放在那裏辦,太子殿下指揮起來也方便。

“殿下,在西苑辦的話,理由是什麽?”

禮部的人問了一句。

不是反對,純粹是他們做事講究有個說法,回頭寫文書的時候好交代。

“理由很多。”

李玄掰著手指頭。

“第一,園子剛修好,景致是現成的,不用另外搭建,省時間。”

“第二,西苑離皇城不遠,陛下出行方便,安保也好安排。”

“第三,現在西苑已經對百姓開放了,萬壽慶典放在那裏,正好借這個機會與民同樂。”

這三條理由說出來,底下的人都覺得挺有道理。

當然了,李玄心裏還有一條沒說出來的理由。

他本來是想重新修個新場地的。

修新場地就意味著重新花一大筆錢,從選址到動工到完工,每一步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往外淌。

多好的敗家機會。

可惜時間不允許。

萬壽慶典就在眼前了,根本來不及從頭修一個新的。

隻能先用西苑湊合著。

算了,花錢的機會以後多的是,先把這次的慶典搞定再說。

“行,地點就這麽定了,沒有異議的話,咱們說第二件事。”

李玄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這次萬壽慶典,我打算搞一個跟以往不一樣的布局。”

他用手在桌麵上比劃了一下。

“整個場地分三層,像一個環形。”

“最外麵一圈,是文武百官和各國使臣的席位。”

“中間一圈,是皇親國戚和勳貴的席位。”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

底下的人都在等。

到目前為止,這個安排聽著還算正常。

外麵是官員。

中間是皇親。

那最裏麵、最靠近皇帝的位置,按理說應該是最尊貴的那批人。

太後?

宰相?

還是鎮國大將軍?

“最裏麵一圈,也就是最靠近主台、最靠近皇上的那個位置……”

李玄的語氣很平靜。

“給老百姓。”

屋子裏瞬間安靜了。

安靜了大概三秒鍾。

然後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李悠然第一個反應過來,嘴巴張了老大。

禮部那三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裏全是“我是不是聽錯了”。

戶部那個人倒是沒什麽太大反應,大概是已經被太子殿下折騰習慣了。

太常寺的人直接就急了。

“殿下,這萬萬不可!”

“最靠近陛下的位置給百姓?那到時候魚龍混雜,萬一有人心懷不軌,豈不是……”

“對啊殿下,這可是萬壽慶典,不是廟會啊!安全問題怎麽辦?”

“還有禮製上也說不過去,自古以來哪有百姓坐得比大臣還靠前的?”

七嘴八舌的,一下子就炸開了。

李玄看著這幫人急成這樣,臉慢慢沉了下來。

“你們說完了嗎?”

屋子裏一下就安靜了。

“讓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李玄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你們知不知道一句話?”

“君為舟,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句話一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悠然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禮部那三個對視的眼神從“我是不是聽錯了“變成了“我是不是在做夢”。

太常寺那個剛才叫得最凶的,這會兒已經不敢說話了。

“皇上坐在那個位置上,靠的是什麽?靠的是天下百姓。”

“百姓就是根基,就是根本。”

“你們天天把百姓擋在最外麵,隔著八丈遠,看都看不見皇上一眼。”

“那你們嘴裏說的天子愛民,到底是給誰聽的?”

“萬壽慶典是皇上的生日,誰最應該來給皇上祝壽?”

“是你們這些天天在朝堂上領俸祿的人?”

“還是外麵那些真正在扛著這個國家的老百姓?”

李玄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說得那叫一個慷慨激昂。

屋子裏鴉雀無聲。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這番話鎮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震驚。

他們從來沒有聽過任何一個皇子,說出過這種話。

什麽叫百姓是根基?

國之棟梁不應該是他們這些官員嗎?

這話聽著有點大逆不道,可你仔細一品,又挑不出什麽毛病。

反而覺得……

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

李悠然站在旁邊,看著太子殿下那副“你們怎麽連這種道理都不懂”的表情,心裏已經翻江倒海了。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西苑工地上,太子殿下說的那句“人才是第一生產力”。

當時他聽不懂。

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

太子殿下看問題的角度,跟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們想的是規矩、是禮製、是安全。

太子殿下想的是,這個國家到底是誰的。

當然了,如果李悠然能看見李玄此刻的內心活動,他大概就不會這麽感動了。

因為李玄剛才那番話,雖然說得熱血沸騰,但他真正的想法其實特別簡單。

以往萬壽慶典,最靠近皇帝的那圈位置是給達官貴人的。

而且是要收錢的。

誰想坐最前麵,誰就得掏銀子。

名義上叫“賀儀”,實際上就是門票錢。

那幫達官貴人為了在皇帝麵前露臉,一個比一個舍得花錢。

光這一項,每年就能給國庫貢獻一筆不小的收入。

可現在呢?

李玄把這個位置給了老百姓。

免費的。

一分錢不收。

那原本應該進國庫的那筆“賀儀”就直接沒了。

沒了就是虧了。

虧了就意味著返現。

這就是他的真實目的。

把一個賺錢的環節,變成不賺錢的環節。

這一次不光不能貪心,而且還要把所有的進項都砍掉。

隻要做到這兩點,他不擔心還會虧錢。

況且這次他不是在開放一個持續性的場所。

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