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清心飄**於時空,某一種響聲,某一幕景致,所帶來的皆是那些婉轉飛逝的記憶,記憶在時光的斑駁中**漾回旋。清晰的,暗淡的,明麗的,悒鬱的,身影,人影,相互撞擊,卻又獨顯清鬱。
人,是往昔的自己,也是如今的自我;影,是記憶裏的夢,夢裏的記憶。
總是在靜夜裏,總是在靜止的時段裏,思緒無遮無攔地飄浮**漾在夜空裏。那是尋不著邊際的暗語,那也是尋不著痕跡的囈語。
記憶裏,媽媽的牙齒總是參差不齊地破碎著,粘連著。陰鬱的午後,媽媽牙痛躺在**,呻吟著,淚流滿麵,直至午夜,爸爸從野外采回藥草為媽媽覆上,止痛。那時我早已入夢,隻是白日裏總聽著媽媽的呻吟聲,淚流滿麵,射進心海,回望媽媽的千千萬萬遍裏,都有她午後的呻吟,低低地,沉沉地,緩緩地,吃力地。
也時常看著媽媽的牙齒,媽媽總給解釋著說,那是在她生育我們的月子裏,生活艱難困苦,沒有休息好,沒有照好自己而烙下的病根。
也總是在炎熱的夏季裏,媽媽的腋窩出汗就總會似生鹽灑在傷口上一般的疼痛,她總是擰著眉勞作,忍著到夜晚再洗澡消痛。知道這也是多次聽著她的訴說,那也是坐月子烙下的病根。
總是,兒時歲月裏,相伴著媽媽勞作,就總會知道那許許多多的生活常病,大多是那時留下的罷。一年年的痛著,忍著,直至如今到老年來,那些擰眉呻吟也在生活的點滴中浸入我的情感懷想。
夏日的午後,與弟弟吵架至大打出手,心裏一時怒極,咬著牙齒顫微著心用鐵夾使勁朝弟弟的小腿脛骨敲去,弟弟痛得大哭。媽媽狠狠地罵著我,罵我心狠毒辣,我狠狠地哭著,比弟弟哭得更凶,那一個靜默的午後響徹著我的抽泣聲。
或許那時還小,力氣不夠,才不至把弟弟的腿敲出病來。想來,也總有我的委屈,隻是湧著我的衝動和神經質。
幾回回的記憶中,爺爺慈愛的笑掛在腦中,對於隻差我一歲的弟弟,爺爺總是將所有的疼愛投注在弟弟身上,他是爺爺最小的孫子,而我是爺爺最小的孫女,但卻並不怎麽疼愛我。好吃的,大都留給弟弟,對弟弟也笑得最為慈愛。
總是帶著弟弟跟著爺爺,也享受著他的慈愛。因而那份爺孫情感雖不濃厚,但那時的笑卻深刻地印在心頭。
猶記夏季的傍晚時分,爺爺在屋前清掃著落葉,垃圾,燃燒起一堆煙霧,繚繞中,蚊蠅飛舞,嗡嗡鳴叫,在夜暮裏相互混亂地撞著,舞著。我們坐在屋前,吸著濃煙,享受著濃煙裏的溫馨,不再手舞足蹈的追打著蚊蠅。
三四歲時,爺爺病逝,在雪天裏。那時的南方,冬天裏總會有幾場大雪,一個晚上的時間,滿世界都是皚皚白雪。雪地裏,爸爸跪在積雪中,沉沉的低著頭。媽媽在忙著事,舅媽牽著我和弟弟在雪地裏行走,無悲傷情識的我們聽話得跟著舅媽。那時,爸爸的兄妹們聚集在一起,是一個很龐大的集體,我聽不到吵聲與哭聲,隻看著爸爸跪在雪地裏,壓抑地抽泣,淚水混著鼻水長長地流下,滴在雪地裏,麻木的冰冷的痛,長久地停佇。
那一驀雪地裏的痛楚與孤寂深深地烙在我幼小的心裏。或許從那時起,那份孤寂與憂傷就沉在了我的心底,形成我這往後的漫長人生之路。
夏夜,月光下,拍打著蚊子,躺在竹椅上聽媽媽說謎語“打破我的肚皮,出了你的血”,很簡單的征對性的一個謎語,卻讓我想了許久,也讓我從此牢牢地記住了它。
寂寂深夜裏,爸爸媽媽趁著月光在田裏勞作,哥哥帶著我們,在一間屋子裏。諾大的房屋,靜靜的,不許有任何的聲音,隻在長夜裏聽著屋後的貓頭鷹響亮孤獨的叫聲,也彼此瑟縮著,伴著貓頭鷹的叫聲聽著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午夜,被咳嗽聲驚破,幹脆不再受禁固,放聲大哭。在清朗的月夜裏,不再聽聞那些稀奇的鳥叫聲,唯隻聽著自己的哭聲入夢。夢裏,媽媽披著月光從田間回來為我蓋上毛毯,哭聲也在媽媽的撫摸中停息,平穩。
也曾總是與哥哥們一起做事時,聽著哥哥的訓語和不滿,倔強的隻想更為獨立,更為神經質的反抗,不聽不語,做我所認為做的,想我所認為想的。
那一份任性與孤獨自此努力的成長,成長為一種堅韌不可推的帶著神經質的反抗之個性。
幼稚時,上幼兒園,入學第一天,跟著哥哥和村裏的同齡人在通往學校到家的田間小路上跑著。那股興奮,那般的張揚,那段窄窄的不短不長的彎曲小路似乎是我用一生來跑著,所以那般的綿遠,那般的興奮,也是那般的沒有憂傷。
那是人生的第一段放飛的路程,那也是人生第一段盡興的不知愁知味的路程,隻知氣喘籲籲地跟在他人後麵沿著稻田使勁地跑。嗬,那般的純真,那般的興致,那般的新鮮,也是那般的知足,或許那就是我人生第一段沒有憂傷的有過**的路程奔走吧,那也是我惟一一段張揚過的人生之路。
那時我總感覺腳步下的路程好遠好遠,對於弱小的我,那是無比龐大的一份心思,因為我想著從那麽遙遠的學校跑到家裏,沒有哭叫,沒有停頓,想,自己那時多麽偉大啊!
從考場中出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聽聞媽媽響亮的呼喚,那是一群陌生的人,那也是一些熟悉的關愛。人群中,媽媽捧著一塊紅潤潤的西瓜,向我招搖著,獨顯深切的關愛。我抬起頭看向媽媽,在人群裏微笑著走向媽媽,在媽媽慈愛的目光下咬著西瓜,品著一份無與倫比的溫厚的喜愛。
千千萬萬的人群中,隻要有媽媽的呼喚,就能尋找出那響亮聲音的源處,是多麽的與眾不同。
也於千千萬萬的人群中,那響亮清脆的呼喚就會喚醒我的意識,喚起我的意誌。
身後,是一群看向我的諸多目光。
此生,在記憶的長河中,生命裏享受的除了親情之外還是親情。除了,人生就不再有任何的情與我有著那種維係緊密得令我心酸的情感了。
我無以回報,隻在記憶中,遍遍地記起,心酸的在獨我的人生中品嚐著,解讀著。
此生,我的情感是單一的,獨我的,摯真的,霸道的,也是卑勉的。唯有這份溫厚的親情能夠體諒,能夠包容,能夠珍視。這是在經曆沉沉痛楚歎息之後依然能夠含微帶笑看著我貪嗔怒罵的愛的懷想。
那些帶著任性,帶著孤寂,帶著倔強,帶著卑勉,帶著天真的情懷鑄就在這些絲絲縷縷的往事中,牽起我一份對人生的愛,對生命的愛的一種釋然,對人生的理解,對生命的責任的一種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