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燕台沿著河邊找了一會,就在岸邊停靠的一艘小船上看見了赤金忙碌的身影,他正殷勤的幫賣梨姑娘將梨子挨個碼的整整齊齊,那股子殷勤勁看的人幾乎要張針眼,覃燕台冷嗤一聲,決定不再管他,自己沿著河岸邊慢悠悠的朝前走著。
沿著河岸的小街熱鬧非凡,一側臨著河岸,另一側則密密的建了許多矮小的建築,酒肆幌子翻飛,茶香撲鼻,各色美食小吃的味道順著風在沿岸漂著,這份自在隨意覃燕台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了,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遠離戰火和鬥爭,舒舒服服,自在安閑。
沿著叫賣喧嘩的小街走了一會,就看見前麵一座富麗堂皇的五層高樓,因著周圍的木樓大多為二三層建築,這座五層高的高樓在其中矗立,顯得格外引人注目,牌匾上上書水星閣三個大字,既古樸又靈動,光芒閃動中,又有一點輝光閃爍,顯得神秘莫測。
挺有意思。
覃燕台徑直走了進去,就看到偌大的一樓整整齊齊陳列著數不清的櫃台,上麵有各種樣式古怪的小器械,一個侍從見有人進來,上下打量了來人幾眼,就見覃燕台衣著普通,但氣質卓越器宇軒昂,雙眼凜冽如電,一看就非尋常之人,這些侍從專會看人,隻一打眼便知道來的是個矜貴的,立即朝後招招手,去請了管家來,一邊殷勤的在旁邊伺候,“客官裏麵請,是想看些小器械還是定製?”
覃燕台來來回回在櫃上掃了幾眼,不得不承認這些大溍的器械師的確有些過人的本事,現如今隨便這麽一家店裏,東西的精巧程度已經令人咋舌,可以想見他們的國都甚至軍中又會有些什麽樣的寶貝。他從來沒把南涼和大栗放入過眼中,卻獨獨對偏安西南的大溍心中始終保持警惕。
隨手拿起一個各種機械零件組裝成的一隻小鳥,但見那小鳥製作精巧,鳥嘴一刻不停的在啄著旁邊一根木頭,鳥嘴啄木的頻率十分有規律,卻原來是在模擬沙漏漏沙的狀態,每一刻鍾小鳥會用力啄在樹幹上,發出清脆一響,用以計時。
覃燕台又看了一圈,一樓都是些這些取巧的小玩意兒,二樓則是農業工具類比較多,到了三樓各種神奇兵刃五花八門,見所未見,四樓和五樓的樓梯上了鎖,關了門,是放置一些特別定製的房間,他慢慢回身走了下來道,“我想打一些小兵刃,不知你們能不能做得出?”
說著,從懷中拿出了一份圖紙,上麵是他自己在軍中無聊時,在腦海中胡亂構思畫著玩的。管家恭敬地雙手接了,展開看了一看,不由得眼前一亮,道,“公子這設計頗有些意思,這單子我們水星閣接了,不過圖紙可能需要留下,咱們的匠師打造時可能有些細節會有改動或者不理解的,到時都要提前與公子交代和商量,卻不知公子是……”
覃燕台抬頭瞥了他一眼,眉眼如鷹如電,攝人心魂,叫人不敢與之直視的威壓,管家也是見慣了達官顯貴的,這會眼皮子卻本能的垂了下來,腰彎的更恭敬了。
“去河西巡軍鋪四十八號望火樓,找覃小七就是了。”
管家忙點頭答應了,等覃燕台的身影大搖大擺的走出水星閣,他略覺古怪,這人看著氣度如此不繁,怎麽也不像是個望火員,尤其是他設計的圖紙,何其精妙精巧。
他將圖紙仔細收好,對旁邊的侍從道,“待會老板回來了第一時間通知我,我這有個圖紙不錯,老板一定會感興趣的。”
侍從點頭,回道,“這次老板出門時看起來興高采烈,興致頗高的樣子,不知什麽時候回呢。”
管家輕歎了口氣,“傷才剛好了一點就要出去野,唉,也不知什麽時候能收收性子。”
嘴上雖是在抱怨,但語氣之中卻帶這些微的寵溺和無奈,那侍從也跟著笑,“咱們老板的脾氣您還不清楚麽,等他玩夠了,自然就回來了。”
覃燕台出了水星閣,沿著街又逛了會,剛來時處處都覺得新奇的景色也漸漸平庸了起來,他滿身的淩厲盡收,也能融入於這樣的風物當中,甚至成為其中一員了,人在這樣過於舒適的環境裏生活久了,就容易懈怠,懶散,消磨了人靈敏的反應力和鋼鐵般的意誌力,讓人不想著怎麽磨礪自己,隻想著怎麽偷懶犯困。
覃燕台正想著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邁著拖泥帶水懶散的步伐,反正無聊,就去找海宴青喝個酒吧。
看吧,以前沒事就往訓練場去魔鬼訓練的人,如今隻想著喝酒了,這日子也太頹廢了。
覃燕台正準備拐個彎去巡視司找海宴青,就在河對岸的街角看到了他。
海宴青的對麵站著個一身鵝黃衣衫的女子,兩個人正熱熱鬧鬧的站在街邊說著話。覃燕台一看,登時來了興致,興致勃勃的大踏步幾步過了橋,走近了就看見那鵝黃衫子的姑娘正是風靈雀。今天風靈雀與以往有些不同,不但描了細眉,還擦了脂粉,白若凝脂的肌膚上一點微紅的紅暈恰到好處,頭上簪了一小枝路邊的野**,整個人清爽秀麗之極,淡雅脫俗,若不了解她的為人,當真要被她這外表所迷惑,真當她是個多麽惹人憐惜的柔弱女子。
意外收獲!竟還能親眼看見風靈雀這樣矯揉造作的一麵。
風靈雀正與海宴青說著話,她想要出一趟城,因為她的身份特殊,她自己知道有無數雙眼睛在明裏暗裏的觀察她的一舉一動,所以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如果要做什麽事,都提前和海宴青報備,免得對方起疑,自己也省的麻煩。
她想出城,原本是不用和海宴青說的,海宴青見她連出城這樣的小事都來請示過問自己,心裏既有些高興也有些心酸,看她小心翼翼的拘謹神色,知道兩人間的關係複雜難言,他為她的懂事和退讓心疼不已。
尤其是,今天為了見他,她明顯特意打扮了一番,那含羞帶怯的模樣和微微低垂的眉眼一度讓他忘了語言,他再三叮囑,“如果遇到什麽事一定要來找我,記得早去早回,天黑之前我在城門口接你。”
“我記下了。”風靈雀抬起媚眼向他看去,就看到他的背後一個高大的身影,正一臉邪笑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