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終於有人看見了杵在一旁的覃燕台,一人悄咪咪拉了拉風靈雀的袖子,用眼神點了點他,“阿雀,你身後這位公子是誰啊,一表人才,模樣可真俊啊!”
風靈雀回頭,就看見覃燕台一臉陰冷的環著手,臉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樣難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找茬的。
風靈雀笑了笑,拉著大娘的手道,“我家長工,幫我來搬貨的,別看臉臭,力氣大好用!那什麽大娘你家豆子在哪呢,我去看一眼。”
一群人把風靈雀簇擁在中間,擁著她嘰嘰喳喳的往村子裏走,覃燕台冷哼了一聲,懶得和一群女人計較,可他人生地不熟,隻好跟著風靈雀往前走。
風靈雀先去了郭大娘家,郭大娘家的小院子裏鋪了一地的黃豆正在曬,黃橙橙的一片耀眼,風靈雀抓起一把豆子看了看,品質還是和以前一樣好。
“大娘,你家這些豆子我全要了,曬幹了以後我叫人來拿。”
“哎呀那可太好了!今天中午說什麽別走了,就在我家吃飯,我給你做好吃的!”張大娘高興壞了,拍著手笑道,“我今早正好菜了點蘑菇,待會給你嚐嚐,味道特別好!”
風靈雀笑道,“我待會還得再去幾家看看。”
“你去看你去看,看完了記得回大娘家吃飯啊,我現在就準備去嘍!”張大娘興高采烈的抱著柴火去了廚房,看來是怎麽都要留下來吃飯了。
風靈雀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木頭樁,“再陪我去幾家看看?”
見他既沒同意也沒反對,風靈雀就當他是同意了,沿著羊腸小道去了半山腰的一個老奶奶家,老奶奶年紀很大了,頭發花白,滿臉褶皺,一個人獨居,靠拄著拐杖才能種些莊家,風靈雀每次來都會特意來看看老奶奶,專門收她的豆子,無論她的豆子什麽品質。
沿著略微有些陡峭的台階往上轉著,台階兩旁被奶奶貼心地栽了好些花,小路陡峭,卻野趣叢生,一片紫甸甸的花叢向上,就看見了老奶奶那間似乎風一吹就能倒的破房子。
風靈雀回身看著在山道上慢慢行進的人,問道,“你為什麽臉色突然這麽差?”
覃燕台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風靈雀猜道,“怎麽?這些人讓你有了些什麽不愉快的回憶?”
“哼,”覃燕台道,“我不過是對別人的笑容本能的保持警惕,因為你不知道,那個前一秒還對你微笑的人,下一秒會不會向你捅刀子。”
風靈雀呷呷嘴,感歎道,“可憐的娃呀!!這是吃了多少虧,居然形成了這樣的本能。”
她突然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微笑道,“但是這個世界上還是善良的人多,你偶爾還是可以相信一下旁人的。”
“相信誰?”覃燕台抬起眸子看著她,風靈雀比他多走了幾級台階,這會兩人竟身高一齊,視線不由得交錯在了一起,“相信你麽?你值得相信麽?”
風靈雀像是猛地觸電了一樣,回過了神,立即撤回了手,訕笑道,“你還是別相信我了,有危險的時候我肯定會撇下你獨自逃跑的。”
覃燕台輕笑著,隨著風靈雀上了陡峭的台階,台階的盡頭是一間低矮的泥屋,矮的覃燕台覺得自己甚至沒法抬起頭,房子上了舊鎖,看來屋裏沒人。
風靈雀很失望,可她不想無功而返,“要不我們再等等吧,奶奶估計是去幹活了,很快就會回來。”
“隨便你。”反正覃燕台也沒事,人閑來無事便圍著小泥屋轉了一圈,就發現,屋後的菜園格外幹淨平整,籬笆修剪的整整齊齊,纖塵不染,瓜果蔬菜種類豐富,顯得整個小屋生機勃勃,他忽然從這園中感受到了一種蓬勃的生命力,一種他在別處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淨氣舒心之感,人間塵世的種種斑駁煩亂一瞬間**滌一空,靈台一片空明。他想,住在此處的一定是個世外高人。
“阿婆!”風靈雀在屋前驚喜的叫了一聲。
覃燕台從屋後轉了出來,就看到剛才他們來的山道上緩緩走來了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她的背彎的不像話,手裏杵著一根棍子,就那麽背著籮筐慢悠悠地走來,原來不是世外高人,不過就是個普通的老婦人。
可她滿臉笑意,眉目間滿是寧靜慈祥,讓人一見便心生喜悅之情。
阿婆嘴裏高興的說著話,可惜吚吚嗚嗚沒人聽得懂她在說什麽,風靈雀對覃燕台低聲道,“阿婆耳朵不好,聽不太清,人年紀大了口齒也有些不清,但是大概意思還是能懂的。”
阿婆高興地開了鎖,邀請二人進屋。十分簡陋的小屋子裏出人意料的幹淨整潔,居然鉛塵不染,農具和用品放置的整整齊齊,規規矩矩,覃燕台終於知道那種舒服是從何而來了,他從沒見過一個這麽幹淨整齊的農屋。
房子或許是破落的,但內裏的整潔令人震撼。
“阿婆,我是來收豆子的!”風靈雀艱難的和阿婆溝通著,阿婆笑著點點頭,拉著風靈雀的手去了小倉庫,裏麵已經裝滿了一大袋的豆子。
風靈雀打開袋子,就看到阿婆的豆子格外的金黃,品質好的出奇,她朝著覃燕台招手,“你來看看阿婆種的豆子。”
覃燕台隨手抓了一把,同樣都是豆子,阿婆的豆子卻顆顆圓潤飽滿金黃,有一股特別的香味。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舒服的地方。”覃燕台湊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
雖然阿婆聽不見,可她二人還是低聲交談著,風靈雀小聲道,“這個豆子磨出來的豆漿和豆腐味道非常非常好,可惜阿婆種的少,這袋咱們帶回去,我回去給你嚐嚐什麽叫好東西。”
覃燕台難得的給了她回應,豆子大概有個百十來斤,不過對他而言也不算什麽,覃燕台將袋子提到了門口,就看到阿婆已經笑眯眯的洗了幾顆果子端了出來,拿了一顆最紅最大的遞給了覃燕台,示意覃燕台趕快嚐嚐。
這種好意沒法拒絕,覃燕台拿起果子說了聲謝謝,隻覺得一股清甜的汁水盈滿口腔,他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果子。
“阿婆,果子真的很甜。”
阿婆雖然聽不見,可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笑嗬嗬地將另外兩個果子塞到了他的手裏,連比帶劃的讓他在路上吃。
覃燕台也隻得收了,再三的說著謝謝。
風靈雀笑著看著他,“阿婆人很好的,可惜我們今天答應了去張大娘家吃飯,沒法嚐到阿婆的手藝,阿婆做菜真的是一絕。”
吃了這個果子又見識過了金黃豆,覃燕台這會也信了,風靈雀將一大袋銅錢遞給了阿婆,明顯付的遠比應該給的多很多,叮囑了阿婆要保重身體,這才沿著台階往下走了。
走了一會,風靈雀才道,“沒想到吧,在這樣一個小地方居然還有這樣美的人。”
覃燕台扛著豆子,腳下依舊很穩,“是啊,一個山野農婦,卻把日子過的充滿詩意。”
“所以說,隻要心美,在哪都能開出一片花園。”風靈雀笑意盈盈的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