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燕台走了一會,見風靈雀漸漸沒了聲音,手裏的人似乎體溫正在降低,有些擔心,隻是她傷的位置有些敏感,她既在意不給看,他也無法確定傷勢是怎樣的。低頭看一眼人,見風靈雀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喂,喂,醒醒。”他四下裏看著,這荒郊野外的,前後都沒有人家,連個可以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隻有快點趕到城裏去醫館看看了。

他又晃了晃風靈雀,見她還是沒點反應,又大力的晃了晃道,“風靈雀,起來說說話,別睡了。”

風靈雀被他的晃動弄疼了傷口,哼哼著慢慢醒轉了過來,她原本就白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嘴唇上半點血色也無,像是雪做的假人。

“狼女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塗杭?”風靈雀半眯著眼睛虛弱道,“這下塗杭真是熱鬧了。”

覃燕台嘲笑道,“你還有心思看熱鬧,覃燕行既然已經知道了是你下的毒,你以為你以後還有平安的日子過?”

風靈雀又清醒了點,問道,“覃燕行不至於親自過來殺我吧!”

“他若當真想殺了你,早就殺了,還用等到現在?八成是狼女私自找你尋仇罷了。”

風靈雀躍起的心又稍稍落回去了點,她現在真是一點都不想引人注目,可奇怪的是,她越想低調神隱的時候越多的人來找她,似乎非要把她從藏身的洞穴裏揪出來。

覃燕台突然變換了一種語調,笑問,“你猜,既然覃燕行早就知道是你下的毒,以他的性子為什麽還能忍你到現在?”

風靈雀強打著精神說,“不知道,難道我還有利用價值?”

“算是吧,你再想想,你是因為什麽人現如今還能活著?”

海宴青……

風靈雀幾乎瞬間就清醒了,胸口的劇痛帶來的眩暈似乎突然被另一種更沉重的心情取代,是海宴青。

她沉默了。

她不是不知道當初為了救下她,海宴青做過怎樣的犧牲,應該是人中龍鳳的人如今淪落到了這樣的小地方,夜以繼日的處理日常雜事,瑣碎又勞累,可他的才能遠不該被困頓於此,覃燕行野心勃勃,一直存了心思想拉攏他,可海宴青並不醉心於權勢,且一直刻意與覃燕行保持合適的距離,可如今因為自己的緣故,她覺得自己成為了海宴青的軟肋,覃燕行可以以自己為籌碼要挾,覃燕台亦因為她而與海宴青生隙,雖然自己接近海宴青本就為了利用他,可是……

她依然會感到痛苦和內疚。

大乾現在的朝局動**難測,大帝心思難明,這個時候覃燕行讓狼女來塗杭,焉知不是為了提點海宴青,給他施加壓力呢?而覃燕行也必定會趁著這一股盛勢,將他的對手徹底打敗。

她抬眼看了一下覃燕台。

覃燕台感受到她的目光窺探,低下頭,他清俊的麵容在眼前無限放大,一雙鷹眼炯炯有神,仿佛帶著鉤子一樣,一把就將人的目光吸引住了。

“你喜歡他嗎?”覃燕台突然問。

風靈雀一下子被他突如其來的話問住了,整個人僵在他的懷裏。

覃燕台顯然對她的遲疑非常不滿意,眉頭輕皺,低聲道,“海宴青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為了你可以拋卻一切,我卻想替我的朋友問一句,你喜歡他嗎?你值得他為你付出全部嗎?”

風靈雀微微張著唇,眼睛定住般一動不動的盯著覃燕台,她想挪開視線,可是在覃燕台逼視的目光下,她竟無法躲閃,她隻能直視著那雙幹淨澄澈的眼睛,幾次都說不出話來。

其實她非常清楚,此刻就說喜歡就好了,反正誆騙別人的話她已不知說過了多少,可是此刻,她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看著她幾次難以開口的樣子,覃燕台一聲冷笑,“就那麽難回答嗎?”

風靈雀覺得想死,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裙子,她喜歡海宴青嗎?她從來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她對海宴青的感情很複雜,有感激有感動,有愧疚有心疼,喜歡?有嗎?

她拚命地去想喜歡一個人的感覺,那種怦然的心悸,忽然她想起了許久之前曾經的心動,李詩年精致如畫的麵容在她的眼前忽然閃現,他溫笑著,輕輕垂下眸子時閃爍的睫羽。

她閉起了眼睛,她無法回答了。

“若不是答應了某人照顧你,我真想把你就扔在這算了。”覃燕台咬牙道。

仿佛是上天為了烘托覃燕台此刻憤怒的心情,半空裏響起了幾聲悶雷,雨點劈裏啪啦的落了下來。

眼見著天色越來越暗,甚至飄起了雨,一直在城門口等著風靈雀回轉的海宴青也有點著急了,他朝外張望,卻看不到半點人影。

城門馬上就要關了,風靈雀從來沒有這麽晚回來過。

他就不應該讓覃燕台跟她一起出去,海宴青開始後悔了,人在門口來來回回轉著,“崇明,給我備馬,我出去看看。”

跟在他身邊的崇明遲疑道,“可是大人,這天馬上就黑了,而且又下了雨……”

“就是因為天又下了雨,我才要去看看。”海宴青道。

崇明慢吞吞抬頭,忽然看見雨幕裏衝進來幾個人,正朝著城門的方向急奔,崇明叫道,“大人您看!那有人過來了!”

海宴青忙舉著傘奔進了雨裏,卻看見是幾個黑衣人扶著狼女一路疾行,狼女今天突然造訪,說是二殿下給她休了假出來散心,海宴青給她安排了住處一轉身她就不見了,怎知這會居然受了傷從城外而來。

“這是怎麽了?”海宴青來不及去追問細節,忙給狼女打了傘,就看見狼女一張尖尖的小臉一片蒼白,“崇明,快安排紫安回府醫治!”

狼女不說話,卻突然麵上現出有些怪異的笑容,“海宴青,你會後悔救我的。”

海宴青朝著身後的雨幕看了一眼,轉身道,“先回去吧。”

狼女看著海宴青眼中的焦急,看到他為了給自己撐傘,雨水已經淋濕了大片的衣裳,漠然轉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