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淩鐸渾身僵直的回到了休息室,三四個小捕快正坐在外間的茶棚裏喝茶,聊著坊間最近發生的幾起離奇命案,以往這時候風淩鐸都最感興趣,這會人卻充耳不聞,好像沒聽見一般。
要不要去找姐姐?
風淩鐸的第一反應是去找風靈雀拿主意,他拿不準此刻狼女的意圖,覺得去找姐姐最保險,可是想起姐姐與狼女的糾葛,風靈雀因為狼女而受的重傷,他一時又有些拿不定主意。稍微磨蹭了一小會兒,就看見狼女已經朝著他走了過來。
風淩鐸的心裏一個咯噔。
“走吧,隨我抓人去。”狼女一邊的眉毛高高揚起,美貌迷離,卻令人膽戰心驚。
風淩鐸倔強的咬著嘴唇,握緊手中的短刀,一雙大眼滿是對燕北人的仇恨,可是緊接著,他就安慰好了自己,沒關係,就讓你繼續囂張吧,待他們重奪了太子逃亡,複辟了南涼,總有將她們一網打盡的時候,到時候看她們還能如何囂張。
風淩鐸舒了一口氣,將按在短刀上的手慢慢收了回來,眼睛有了神采,就連臉上都有了笑意,“好的,大人。”
狼女眯眼打量著他的神情,覺得他的神色變化的有些稀奇,那模樣誌得意滿,甚至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暗自得意。
狼女環著手,用眼神示意部下跟上,立即有幾個燕北士兵不客氣的擁著風淩鐸,嬉笑著推著他往前走。
他們人高馬大的,卻獨獨將風淩鐸推在了最前麵,像是壓著犯人遊街一樣,風淩鐸不敢吱聲,隻得忍耐著被他們推著往前走。
“天照司風淩鐸大人來抓人啦,閑雜人等退避!”
口中嬉笑著嚷嚷著,沒有半分威嚴,聽起來宛如兒戲一樣,風淩鐸隻覺得一張俊臉火熱,周圍人紛紛側目,一臉驚疑地看著他。
不過是晚了半步,一個老漢臉上便被抽了一狼鞭,燕北人在他周圍圍著嬉笑,“不長眼的狗東西,沒看見我們風大人辦差嗎?還不滾遠點!”
那老漢捂著流血的左臉倉皇地逃了。
風淩鐸被推搡著繼續往前走,無論燕北人平日裏如何囂張跋扈,他們這些南涼人慣來是能避則避,不敢正麵硬剛,可是南涼人欺負南涼人卻是他們萬萬不能忍受的,圍在周圍的人用一種要吃人般的表情看著風淩鐸。
隻覺得這少年居然做了燕北人的走狗,幫著對付南涼人,人人恨極,怒目瞪著他。風淩鐸到底是稚嫩了些,臉上有些掛不住表情,剛才遮掩不住的得意這會隻剩下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狼女怎會放過這個羞辱他的好機會,就等著他自己繃不住露出破綻,低聲笑道,“大夥兒可能不認識這位小將軍,當年我們燕北勇士攻占南涼皇城,負責守城的將領就是他,可是他幫忙開了城門,獻城投降的,若不是他裏應外合,咱們哪裏能那麽順利呢?”
“原來就是他啊!”
“是他這個賣國賊開了城門投降的?”
風淩鐸被戳到了內心最痛的地方,開城投降是他這輩子的屈辱,如今被人當眾揭穿,隻覺得整張臉又紅又辣,剛才才做好的心裏建設轟然崩塌,咬著嘴唇,恨不得現在就把狼女給劈了!
風淩鐸神色恍惚,被人推著如同走在了刀山火海上,步步艱難,周圍人怨聲載道的辱罵著他,這下真成了遊街了。
風淩鐸被罵的五髒俱焚,火氣直往頭頂上竄,明知道忍耐是最好的辦法可他忍不了了,怒喝一聲抽出隨身的短刀,朝著身後的狼女就撲了過去。
“一起死吧!”
狼女冷笑一聲,一個閃身抬腳便將他踢飛了出去,這一招與當初覃燕台踢他的那一腳如出一轍,可她卻比覃燕台狠多了,未留半點情麵,一腳踢中他的胸口,登時讓他噴出一口血來。
人尚未飛出,又被狼女拉住胳膊又拉了回來,雙拳猛力的在他胸口連擊,風淩鐸連站都站不穩就撲倒在了地上。
狼女活動著手腕,嘴角現出譏笑,“就這點本事,也敢跟我叫囂。”
周圍人被人一變故驚的說不出話來,剛才還在辱罵指責風淩鐸的人看見風淩鐸被個燕北女人暴打,又於心不忍,畢竟他們血連著血,大家都是南涼人。
就見風淩鐸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周圍人小聲議論起來,
“不會是死了吧?”
“年紀輕輕的,也是可憐。”
說到底,最可惡的還是這些侵略者,他們不敢得罪這些燕北人,更不敢出頭去看風淩鐸,可人人也不願意走,就那麽不遠不及地圍在周圍看著。
狼女朝身後揮了揮手,“風大人的差還沒辦完,拖著他繼續走。”
立即來了兩個大漢,一左一右架起了他的胳膊,風淩鐸毫無知覺,被人拖著,垂著頭,兩隻腳在地上拖拉著。
風淩鐸這輩子所受的最大侮辱,也不過如此,尤其對於一個爭強好勝,自尊心極強的人來說,今日所受之辱,甚至遠超獻城當日。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風淩鐸緊閉著眼睛希望此刻的自己就這樣昏死過去,可是他沒有,他清晰地記得自己所受的種種。
一個灰頭土臉的高個子男人站在了路中央,看到人群朝他走來,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他冷著一張臉,靜靜地看著狼女在折辱著風淩鐸。
早晨那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害得他在煙裏火裏忙活了一整個早上,這會兒氣性正大,就看見在他麵前囂張嘚瑟的人,這會跟隻鵪鶉一樣被人提著,心裏莫名起了些火氣。
覃燕台一張俊臉被熏的黢黑,一頭亂發,身上的衣服黑不溜秋,一開口說話,滿嘴噴黑灰,這樣一個煙塵滾滾的人,往路中間一站,那些囂張的燕北人立即沒了聲音,紛紛側目去看狼女。
狼女知道覃燕台被貶到塗杭做救火員,卻從未見到高高在上的覃燕台這幅落魄髒亂的樣子,可偏偏他已經這樣髒亂了,氣勢卻不減損半分,鷹眼在人群中微微一掃,那些燕北人立即垂下了頭,夾緊了尾巴,再不敢造次。
覃燕台將他們一一掃視了一遍,垂下眸子看了看死魚一樣的風淩鐸,緩緩開口,“死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