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來吧。”
得了他的命令,一群人連忙就笑嘻嘻的站起來了,一邊拍著胳膊腿一邊圍過來好奇道,“真是想不到啊,原來小七你就是那什麽大乾的七王爺呀!”
“還叫什麽小七!現在的叫小王爺了!”
“我就說呢!來咱們巡軍鋪的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就說這如珠似玉的公子哥來巡軍鋪奇怪呢,原來人家隻是下基層曆練來了!”
一堆人圍著他七嘴八舌的恭維著,越說越高興,倒像是比自己當了王爺還高興。
覃燕台看著這幫和他在火場裏出生入死過的望火員,突然心血**,道,“這塗杭是不是有一個什麽風絮閣?今晚咱們就把那裏包了,我請大家喝酒吃肉!盡興為止!”
風絮閣?那可是塗杭數一數二高端的大酒樓啊!他們這些望火員的月銀湊一起沒準都沒法置辦出一桌席麵,這小王爺果然就是出手不凡,一上來就帶他們去最豪華的酒樓啊!
一群人高興壞了,四兒尤其興奮的滿臉通紅,將四兩銀子不由分說的塞在了覃燕台的手上,道,“殿下,這錢您就收著吧,我可不敢要了!待會多請我喝兩碗酒就成了!”
“你小子會算啊,風絮閣的酒哪是這四兩銀子能買到的!”
“走走走!”
一群人簇擁著覃燕台往酒樓裏走,覃燕台頭一回被一群人這樣沒大沒小的擁著走,以往在軍中,人人畏他甚過敬他,哪裏敢有人這樣推著他催他往前快走。
“風絮閣什麽菜最好吃呀?”
“那還用問,風絮八大肴聽過沒?”
“沒有!”
“小王爺,咱們今兒這八大肴能都點了嚐嚐嗎?”
“點吧!”
“唉!小王爺,你滿兜可就四兩銀子,能付得起嗎?別到時候咱們吃完了給人扣下刷盤子!”
“說什麽渾話呢!那小王爺今非昔比了!能跟你似的那麽窮嗎?”
“放心吧,看見剛才那個什麽府尹了嗎?四兒你去跑趟腿兒,讓那個府尹去給咱們結賬,就說是我說的。”
四兒高興壞了,一拍屁股跑的飛快。
一群人蜂擁而至風絮閣,旋風一樣點了足足二三十幾道菜,幾十人把整個一樓包了個水泄不通,酒水整壇整壇的往上端,一群男人吆五喝六,原本一極致風雅的地兒快鬧成了菜市場。店家小二愁眉苦臉,卻不敢多言。
在二樓雅間裏飲酒的趙白歌聽見了樓下的喧鬧之聲,忍不住挑起簾子朝下張望,“風絮閣什麽時候這麽吵了?”
就看見一群穿著望火服的男人踩在椅子上猜酒劃拳,喧鬧沸天。
“要屬下下去看看嗎?”他身後一男人道。
趙白歌朝下張望了幾眼,就看見了在一群人中格外醒目俊逸的覃燕台,這人真是怪,邀他來他不來,說不來,卻又領著一群人來鬧場子。
“不必了,不必多事。”
眼看著酒席吃了大半,四兒卻一去不複返,跟在覃燕台身邊的幾個跟他相熟的有點心慌,“這四兒怎麽去了這麽久沒回來?不會是那府尹不肯給咱們付錢把?”
“不至於吧,怎麽著小王爺的麵子也是要給的。”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到底還是沒有什麽底氣,夾菜的動作都矜持了不少。
旁邊一人拿胳膊肘懟了懟覃燕台,“你這小王爺不會是冒名頂替的吧?到底管不管用?”
覃燕台被他這樣一質疑,也有些動搖了,“不知道啊,我畢竟也是第一次借小王爺的名頭吃霸王餐。”
“別別別吃了先,這幾道菜先別動了!”坐在他旁邊的劉大趕緊護住了幾道菜,“待會沒準還能退呢!”
覃燕台被逗的不行,扔了筷子哈哈大笑,一群人不知道他在笑什麽,隻是單純的被他感染跟著嗬嗬笑著,“你們真的好有趣啊!你們不知道我是燕北人嗎?”
“知道啊!現在當朝這些王公貴族不都是燕北人麽?”
“還是你們沒聽過我覃燕台的惡名?”
“聽過呀!傳的神乎其神,我聽過一個最可笑的還說你額頭上多長了一隻眼睛,跟二郎神一樣,哈哈哈哈!”
“所以你們都不怕我嗎?”覃燕台好奇極了,他看著一個個嘴裏叼著菜的莽漢,企圖從他們的眼中看到對自己的畏懼。
“可你不是啊!”在他左手邊坐著的郭三說,“傳說裏你可嚇人了!說你喜歡吃小孩蘸醬,殺人不眨眼,惡貫滿盈,無惡不作,還喜歡剝活人皮!”
“喜歡剝人皮的是覃燕行。”覃燕台為自己辯解道。
“總之你是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了。”眾人點頭附和郭三,“可咱們在一起生活這麽久,旁的不說,我覺得你其實是個實打實的好人呢,你看這火場裏咱們救火滅火救人,互相之間打配合,你樣樣都是闖在前頭的,上回在李家酒鋪著火那回,要不是你,他們三個注定出不來,還有上回郭老太的事,大夥都說那人救不了了,是你拚了命救了他們一家子,所以咱們不相信那些別人說的,我隻相信眼睛看到的。”
“別說什麽燕北人還是南涼人,說句心裏話,咱們老百姓不關心那些,皇帝位子上坐的是誰反正也不會是我,咱們老百姓眼前的日子過得下去,日日能吃飽飯,就夠了,天下太平安定,日子有盼頭,這就是好日子。”
“就是啊,之前我們做南涼的子民,日子也不見得好到哪去,皇上重文輕武,咱們之前塗杭的狗官是個大貪官,坑了多少地,謀了多少財,禍害了多少黃花閨女也沒個人管,你是不知道而已。”
“現在咱們都是大乾子民了,國家大事咱也摻和不上,就希望著這個皇帝這能兌現承諾,能夠善待我們這些百姓,我聽說燕北是因為氣候太惡劣無法生存才不得已翻越蒼狼山的,要是過的下去,誰會背離鄉土呢。”
“唉,都不容易啊,不過我看這回皇上像是要做大事的樣子,說是新政馬上就要自上而下推行了,皇上要推行仁政,是不是真的?”
“希望是真的吧!”
一群人說著說著漸漸沒了聲音,覃燕台低頭不語,他頭一次聽到南涼百姓的心裏話,這和他預想的有些不同,他忽然想起了父王之前講過的,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的事情。
所謂的守住江山,無非是守住人心,而百姓的心聲如此簡單,隻要日子過的下去就是好日子,隻要過的下去,誰願意打仗顛沛琉璃,陳屍荒野呢,這世間最討厭戰爭的就是這些普通的百姓,這世間也沒有人比他們更渴望和平和安定。
如果連這小小的心願都無法實現,那麽他們翻越蒼狼山選擇紮根中原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以前他從未想過,現在卻越來越覺得,父王的仁政政策,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