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朝天城,早晚已經有了些涼意,可太陽一升起,火辣辣的日頭又炙烤著大地,暖陽熱氣騰騰地,橘色的暖光讓天地間一片明亮。

饒是已經在中原生活了幾年,那些燕北來的草原人仍不能適應這樣的氣候,想著若此時仍在草原,他們恐怕早已被過膝的大雪掩住了去路,被野風吹得東倒西歪辨不清方向。狂風暴雪刮著人的臉,哈一口氣,眉毛和胡子上就刮起了一片白霜,而此時的他們,卻曬著太陽,喝著好酒,吃著來自四海的美味,若說這是天堂般的日子,也不過如此了。

大乾自建國以來,尚未舉辦過什麽全國性的慶典,借著海宴青的婚事,大帝準備好好兒地在大乾熱鬧的辦一場,以團結各族人民,打消各族之間的顧慮,讓習漢文,通漢婚等等新政徹底同行無礙。

因著漢人的習俗,風靈雀提前去了長風閣,因為她在朝天城沒有家,也沒有親人,她獨身一人,大帝便準她暫住長風閣。

風靈雀依靠在長風閣苑內的廊前,早晨涼風習習,吹得她四肢寒涼,明日便是大婚的日子了,她卻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她沒什麽要準備的,孤零零的一個人,據閣裏的下人說,街上很是熱鬧,到處喜氣洋洋張燈結彩,似乎全天下都在等待著這場盛大的婚禮。

她也沒有什麽想要去街上逛逛的想法,像是要躲避什麽一般,隻想好好的待在這裏,安穩地帶到明天,似乎成了親,就能斷了一切的念想。

退一萬步講,海宴青也是個極好的選擇,他溫柔,善解人意,處處體貼,再沒有比他更合適的結婚人選。

風靈雀輕輕閉上了眼睛,默默承受著大婚前的寧靜。

忽然,她聽見了極細微的錦靴踩碎地上枯枝的聲音,她聽到一道腳步聲朝院內走了進來,不知怎地她對那道腳步聲格外敏感,就聽見那靴子的主人腳步沉穩,長衣的袖口拂過小路兩側的花瓣,風吹拂起的鬢發隨風微揚,他的呼吸輕柔卻似乎近在咫尺,眉眼英挺如畫,過分英俊的五官令人癡醉沉迷。

她的心忽地一躍,人本能地側身躲在了廊柱的後麵,不想見。

就聽兩側侍立的侍衛行禮道,“小王爺!”

覃燕台大步朝內走來,慢聲道,“嗯,潄奕長公主何在?本王來給她送份請帖。”

那侍衛指向另外一側的樓宇,道,“小王爺,長公主暫住西風殿,這邊請。”

風靈雀聽著,卻沒聽見覃燕台離開的腳步聲,她靜靜等了一會,隻覺得心裏亂七八糟的難捱,又等了一會,隻覺得再等不下去,剛探出半個頭,就冷不丁看到廊前站著一道筆挺的身影,那人環揣著雙手,居高臨下地,傲視著她。

風靈雀和他打了個照麵,卻見他數日不見,卻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加英俊逼人,一顆心跟融化了般,沁出絲絲甜甜的蜜來,這幾日她刻意不去想他,卻沒曾想,隻是一見便要她撤店忘記了呼吸。

她避開視線,不敢再看他了。

覃燕台卻仍舊盯著她,鷹眼如晦,叫人捉摸不定,“你怎地在這兒?”

風靈雀不相信他不知道,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那侍衛忙答道,“小王爺,這位是風靈雀姑娘,海宴青大人明兒迎娶的新娘,暫住咱們長風閣。”

覃燕台好似沒聽見般,眼睛仍舊盯著風靈雀,忽地冷聲道,“我要她自個兒說!”

風靈雀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就是你看到的這般,這就是我的選擇。”

覃燕台冷笑不止,“什麽選擇?”

風靈雀很想像從前那樣對罵回去,可她莫名的心虛,不敢看他,她怕自己不小心泄露了眼底的秘密,側過頭去,不想回他的話。

覃燕台輕笑著,笑聲卻透著諷刺和輕慢,“你既從一開始就選擇了他,又何必接受我的心意,既接受了我的心意卻轉身嫁給了別人,風靈雀,這就是你的選擇?你當我是狗麽,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風靈雀被他說的難堪,隻覺得從未有過的傷心,可他說的確是不容辯駁的事實,她閉目道,“現在你知道了也不晚,我就是這樣的女子,在幾個男人身邊周旋,然後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一個,現在我選擇了海宴青,這就是結局,我明日既要成婚,便算是過去有些瓜葛,也已經結束,你……算我對不起你,你不要再來糾纏了。”

覃燕台看著她,眼睛定定地看著她,就看見她的眼圈整個紅了,似乎他再說幾句惡言,她就會落下眼淚,覃燕台知道這是她慣用的伎倆,嘴角掀起冷笑,鷹眼中毫無溫度,“怎麽著,你要結束就結束?你要開始就開始?你可太小看我了,我若那麽聽話,那還是我覃燕台麽?”

風靈雀抬起頭,就看見他無所謂的笑著,眼中現著不明所以的笑意,他慢慢收了笑意,淡淡道,“我再問你一次,你愛他麽?”

風靈雀咬著嘴唇,避開他的視線,她這輩子從未有那樣狼狽過,她害怕了,她想離開,她想逃。

她朝四周望去,剛才還在覃燕台身側恭維著的侍衛早不知去向,她無路可逃,更不知該逃向何方,她是個逃兵,不敢正視覃燕台的問題。

覃燕台朝前邁了一步,逼近了她,“隻要你說愛他,我轉身即走。”

風靈雀本能的朝後後退了一步,背卻抵在了門上,她咬著牙,低聲道,“我愛他。”

覃燕台散漫笑著的臉瞬間僵了,鷹眼不可置信的盯著她,風靈雀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我愛他,我願意嫁給他。”

覃燕台止住了腳步,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忽地用手抵住嘴唇笑了笑,道,“好,那我祝你得償所願,嫁的良人。”

說罷,轉身大步朝外走了出去,再沒回頭。

風靈雀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遠,直至出了門再看不見,她才平靜地轉身,推開門走了進去,關門。

“咚”的一聲,沉悶卻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