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互相道了別,匆匆而去,一場歡宴以誰也沒有料到的方式結束了,眾人心有戚戚,心中留下的更多的是覃燕行重傷鮮血淋淋的陰影,今日這一場血淋淋的突變,觸目驚心,足夠震懾他人,再不敢造次。
撲滅一場輿論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另一場更大的輿論風波掩蓋,覃燕行徹底做到了,朝中到處都是談論覃燕行的聲音,甚至將他過往功績一一細說,隻覺得覃燕行無論對內還是對外,對上還是對下,皆處處無可挑剔。
可此時的覃燕台尚不知之後的變故,他做事全由心情,渾身因為熱戰而酣的血液未涼,扛著風靈雀一路疾走,隻覺得人似亢奮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風靈雀吃了身量嬌小的虧,在肩上被他扛著難以發力,無論怎樣踢騰著他都不肯將她放下來,“覃燕台!覃燕台!你快將我放下來!”
她鉚足了勁,抬腳朝他的胸口踢去,這一腳她是實打實下了力氣的,又惱恨覃燕台無禮,這一腳踢的毫不客氣,覃燕台挨了一腳,身子一彎,臂上力氣驟失,風靈雀趁機從他的身上跳了下來,就看到覃燕台捂著被她踹過的地方半天直不起腰。
風靈雀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你,你幹嘛,你別耍賴,我隻踢了你一腳!”
覃燕台卻像是被那一腳卸去了渾身的力氣,人突然軟綿綿的朝前撲到,風靈雀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扶他,可覃燕台突然沒了知覺,整個人如同一頭牛一樣將全部的重量壓了下來,風靈雀勉力支撐著他,看到他的身上到處都是瘀紫擦傷,他受了內傷,情況怕是遠比看到的還要嚴重。
從他發間滴落的血液一滴滴的滴在了她的勃頸上,順著脖子朝著衣服深處滴去,風靈雀忽地渾身起了一陣戰栗,人像是就此被定住了,他撲倒在自己的身上,頭軟綿綿地垂在她的頸間,結實健碩的身軀以她為支撐著,像是隨時會倒下來。
風靈雀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追隨覃燕台而來的赤金等人自身後呼啦啦地跑了過來,看到覃燕台暈倒在風靈雀的懷裏,赤金長歎一口氣,一雙大眼滿是無奈,“這個人,做事總是這麽不計後果,這下好了,就可勁折騰自己吧。”
說著,將覃燕台從風靈雀的肩上扶了下來,他叫兩個人來扶住了覃燕台,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說道,
“我們小王爺為了風姑娘,真的是已經傾其所有,今日這樣一鬧,大帝對他最後的那一點憐惜也會消耗殆盡,兩王相爭裏他算是徹底敗了,當然,他倒是也不在乎。隻是,赤金還是希望風姑娘明白,小王爺的心意真不是隨意說說的玩笑話,他已為你放棄了在大乾的所有,他這個人心裏從沒有彎彎繞繞,喜歡便是喜歡了,也從不會遮掩。他願意為你放棄一切,風姑娘你呢,是否能坦誠相待?”
他走了幾步,心裏仍有不甘,回過頭來道,“與海大人的決鬥,是萬般不得已的下下之策,但凡姑娘有心,也該能感覺得到,我們小王爺在決鬥中根本未使出全力,他不過是對海大人歉疚,由著他可勁發泄而已,他如今受了傷,又令大帝著惱,往後的路他會怎麽選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是個癡人,又是個憨傻的,認定的理就絕不回頭,姑娘便算是為他考慮,也再想想自己的選擇吧。”
赤金說完了話,著人帶著覃燕台離去。
風靈雀站在街上吹著冷風,一顆心仿似碎成了無數瓣,無論怎樣努力也拚不完整。
她已無法思考,無法從眼前的狀況出分析出對自己最有利的局麵了,她失去了往日的清醒頭腦,隻覺得無法呼吸,她慢慢蹲了下來,偶爾的過往行人看著這個一身嫁衣的女子獨自蹲在街角,皆忍不住好奇的停下來觀望。
別人如何看她她已經不在意了,她隻想從混沌的大腦中去回溯,去尋找覃燕台到底是何時對自己動心的,他曾經那麽討厭自己,視自己為他的畢生死敵,可她找不到了,就像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動了情一樣。
因為這一個意外的變化,她全部的計劃都亂了,今時今刻,此時此刻,她竟也有了猶豫,她到底該怎麽辦?
她不能再回長風閣了,也無法再去海府,她不能去找南涼舊部,更不能離開,偌大的朝天城,她竟無處可去。
她想找人傾訴,想醉酒,想撒潑,想什麽都不顧的大醉一場。
可她無人傾訴。
她在身上摸了摸,她的身上空無一物,隻有當初趙白歌給她的那個小哨子,此時此地,她也不知道這哨子是否還會有用,也不知道趙白歌如今是否能夠自保,可她現在什麽都顧不得了,她太需要一個人來陪她一會兒。
她吹響了哨子,哨子的聲音並不如何尖銳,她吹了一會,靜靜地等了一會,趙白歌並未出現,來看便算是趙白歌,也沒法在這朝天城裏行動自如。
唯一一個能想到的人也聯絡不上,她的心裏一片灰暗。
一瞬間有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荒涼感,可她本就是一個人,從來都是一個人慣了,又何曾有過別人的陪伴,她又為什麽會覺得冷?會那麽渴望有人相伴的溫暖呢?
她覺得好孤獨,她覺得自己變得軟弱了,她竟也會覺得孤獨了,曾經堅硬似鐵的人竟也覺得孤獨,她生出了一種羞恥感,似乎那樣懦弱的情感不該出現在她的身上,她就該是無堅不摧,就該是清醒理智,永遠不會倒。
可她有些堅持不住了,她無法再自欺欺人,她好像隨時都會倒下來。
“嘿!”巷子裏走進一個陌生的少年人,他咳嗽一聲,挑著擔子從風靈雀身旁走過,低聲說了句,“醉仙樓三樓。”
風靈雀聽著,就知道是趙白歌在喚她,她慢慢起了身,一身火紅的嫁衣如此醒目,她也顧不得了,她脫了長長的長衫,褪去華麗的鳳冠,摘掉耳環,隨手丟在了地上,長發如瀑泄下,她隻剩了一件輕薄長衫,再沒有了任何累贅,她快步朝醉仙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