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離明珠半晌沒有說話,這一刻,他對覃燕行的欽佩已如滔滔黃河水,泛濫成災,都道覃燕行心思深沉,沒想到他連這一層都想到了,他若想立李柔漪為正妃,此時此刻就是天時地利的絕佳時刻,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

澤離明珠嘖嘖稱讚,“你這得是琢磨很久了吧?我若是個女人,知道有人為我如此費盡心思,我必感動到哭瞎了雙眼。”

覃燕行默不作聲,半晌才溫溫道,“李柔漪這個人,膽小怕事,又沒什麽本事傍身,我自然得替她多想想以後,我既娶了她,就得對她負責。”

狼女幾乎站立不穩,她依靠著身側的柱子勉強支撐著,覺得渾身的血液似乎都被抽幹了,她隻剩下了一具驅殼,整個人仿似已經枯死。

便算是隔著簾子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多年主仆的默契,她仍能想象得到,覃燕行說這句話時的表情,是極少示人的溫柔,是隻有她才有機會偶爾瞥見的脈脈溫情,此刻已全給了另個女人。

這個世界上為什麽要有李柔漪?

澤離明珠呐呐道,“你對李柔漪可真好。”

覃燕行輕笑道,“我待她好,豈不應該?”

丙植見兩人談的歡暢,幾次欲言又止,覃燕行看見了他,便道,“丙植,你有什麽話就直說。”

丙植道,“側王妃在門口徘徊了好幾次,似乎是想進來看望殿下的,但是每次到了門口就又回去了。”

覃燕行想起自己受刑時,恍惚看到的李柔漪擔憂的神色,那麽大顆的眼淚撲簌簌的掉著,跟珍珠一樣。心裏起了些柔情蜜意,“丙植,你去叫她來吧。”

“是。”丙植領了命令,轉身走出了臥房。

不一會,李柔漪便到了門外,澤離明珠知趣道,“這裏沒什麽事,我就先回了。”

說著,朝覃燕行眨眨眼,轉身走了出去,狼女知道自己此刻應該回避,為兩位主人留下單獨相處的時間,她朝覃燕行行了禮,木然的跟在澤離明珠的身後走了出來,錯身而過的瞬間,她看見李柔漪低垂著頭,抬步走入了房內。

房門在身後關上,她聽見覃燕行道,“柔漪,把簾子打開吧。”

一瞬間萬箭穿心,狼女幾乎無法行走,眼淚默默的流在心底,慢慢匯成了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苦河。

李柔漪小小的“嗯”了一聲,聽話地打起簾子,打起了簾子,她的臉瞬間就紅了,原來覃燕行正**著上身,趴在**,他的背上鞭痕猙獰可怖,血肉翻著皮,有些地方都被撕爛了。

“怎麽著,嚇著你了?”覃燕行笑道。

李柔漪的眼圈紅了,心裏無法想象,這樣的傷痕該是得多疼,可眼前的人非但忍受著,居然還笑得出來。

李柔漪搖了搖頭,坐在床邊,看著他背上的可怕傷痕,有心想要摸一摸卻又怕會弄疼了他,“很疼吧?”她輕輕道。

覃燕行忍不住笑道,“你覺得呢?”

抹了藥以後傷口更疼了,那種一陣強似一陣的劇痛令人絕望,仿佛永遠都沒有盡頭。他不願意在人前示弱,剛才有人在時一直強忍著痛楚,這會見沒了外人,提著的一口氣鬆下,隻覺得整個背仿佛被放在了烈火上慢慢炙烤,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冷汗涔涔地落下,渾身一陣強似一陣的輕微**抽搐。

“你……你沒事吧,我該做些什麽才能幫你減輕些痛楚?”李柔漪看著他的痛苦神情,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覃燕行緩了好一會,才又重新開口,臉色蒼白,人好似剛從水裏撈上來的一般,“要不你幫我吹吹?”

“好。”

本是逗她玩的,可李柔漪當了真,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慢慢吹著他的傷處,他的整個背都爛了,可把她給忙壞了,就感覺一陣細細癢癢的小風一忽吹東,一忽吹西,跟貓咪在撓癢癢一樣。

“這樣可以嗎?”李柔漪一邊吹著一邊問。

覃燕行把頭埋在被子裏抖著肩笑,李柔漪不明所以,“你笑什麽呢,我吹的不對嗎?”

說著還變換了幾種吹法,覃燕行笑的更厲害了,可是他一抖動牽扯到了傷口,人又哎呦哎呦的痛呼了起來。

李柔漪很少見到覃燕行如今日這般開心,她有些不能理解,挨了鞭子,傷成了這樣有什麽可高興的。覃燕行看著她,本想將想將她扶正做他正妃的事講了,可又覺得畢竟還未向大帝秉明,恐有變故,萬一提前講了卻沒有兌現,她準是要傷心的。

還是等事情落定後再說,也算是給她個驚喜。

“柔漪。”覃燕行用下巴點了點放在一旁的藥盒,“我背上的傷口須每兩個時辰塗一次藥,別人我不放心,就由你來幫我塗藥,你可願?”

李柔漪忙道,“我自然願的!”

她正愁想進他的鬆木閣沒有理由,那這以後,她想進鬆木閣隨時都有借口了。李柔漪心裏歡喜,眼睛裏便泄露了情緒,整個人透著難以言喻的歡心雀躍和小歡喜。

覃燕行看著她,眼神逐漸溫柔沉溺,忽然覺得,蒼狼神或許待他不薄,他平生做盡惡事,殺伐無度,蒼狼神卻許了他如此單純可愛的小妻子,她依賴他,需要他,甚至愛慕著他。

“過來。”他朝李柔漪招了招手,在自己的身側拍了拍,“我背痛的厲害,睡不著,你抱著我,我或許就能睡著了。”

李柔漪天真,以為他說的是真的,忙在他的身側躺好了,伸出胳膊摟住他的頭,一陣輕軟的香風輕輕撲鼻而來,他的背上沒法蓋被子,李柔漪盡可能的抱緊了他,將他的頭放在了自己的頸間取暖。

“這樣舒服嗎?”

覃燕行沒有回話,他本就疲憊,強撐著說了好久的話,早已困倦不已,幾乎在閉上眼睛的瞬間就睡了過去。

李柔漪不敢亂動,就任由他枕著她的脖頸,沉沉地睡著。

李柔漪沒有睡意,她另隻手慢慢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裏仍舊平坦如初,她心裏最初的緊張不安仍在,她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到來是否是正確的,而覃燕行又是否能容得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