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令牌我不能要。”風靈雀沒有伸手,“自我們相識,你不知幫了我多少,我怎好意思再收你的令牌。”

風靈雀又將那令牌原樣塞回了他的胸口,“留著保護好你自己吧,你現在比我慘多了。”

她拿出那枚特製的精巧口哨,“有這個我就夠了,能讓我和柔漪保持聯絡,我不回輕舉妄動的。”

趙白歌沒有阻攔,“也好,就依你的,總之我會留下人來暗中聽你調遣,總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如狼似虎的地方孤立無援。”

“多謝了。”

兩人又簡單互相交代了幾句,風靈雀差不多就要走了,她自己也被人看的很緊,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她起身,從乞丐堆裏鑽了出來,就看到剛才還聚在牆角的一群乞丐,又瞬間四散開去了,那個髒兮兮的小髒鬼一下子混進乞丐群,很快就找不到了蹤影。

風靈雀心裏有些感慨,抬腿剛準備邁開一步,忽地自遠處射來一隻冷箭,直朝著她而來,風靈雀立即側身躲避,那冷箭不聲不響繼續朝前飛竄,筆直地沒入了她身後一個小乞丐的心窩。

變化來的突然,她甚至來不及思考,隻是本能地朝旁邊飛躍,無數的箭矢雨貫而出,剛才還熙熙攘攘吵鬧喧嘩的乞丐群瞬間被射成了篩子窩。

就聽一聲聲慘叫響起,射箭之人的準頭極佳,已不知守候了多久,箭無虛發,將乞丐一個個釘射進了牆裏,不過片刻,剛才還熱鬧的人群,瞬間已成了一片血海,牆上地上一道道血痕,觸目驚心。

大街上起了騷亂,路人被這當街射殺的一幕嚇慘了,尖叫著四下裏奔逃,街上擁擠不堪,人人隻顧著逃命。

風靈雀被逃命的人群推搡著,逐漸遠離了那片血腥的牆角,她回過頭去看,就看到一隊人馬手持弓箭自人群中緩緩而出,他們騎著高頭大馬,神態居高,顯然各個是燕北族的神射手,為首那人冷傲道,“護城司今日清繳城內乞丐偷盜者,見者格殺勿論,城內百姓暫避,凡見乞丐者舉報有賞。”

風靈雀心裏一片驚慌,是不是趙白歌的動向被人掌握了,否則怎麽可能那麽巧,他們剛見完麵,護城司便開始射殺城內乞丐。

她朝四周烏泱泱逃竄的人群裏望去,哪裏還看得見趙白歌的身影。

她順著人群走了幾步,就看到今日的朝天城格外混亂,滿城都在追殺乞丐,那些護城司騎著馬縱馬在人群中狂奔,見到乞丐便搭弓射箭,一箭貫之幹脆利落的近乎冷血。

人們紛紛逃回家去,關門落了鎖,原本熱鬧非凡的大街此刻一片狼藉,貨物攤子被打翻灑落了一地也無人去管,風靈雀在街上逃著,冷不丁地自前方巷子口竄出一個乞丐,她還沒看清對方長什麽樣子,忽然自牆外射來一隻箭,將那乞丐一劍貫穿釘在了牆上。

風靈雀回身去看,卻根本沒有看到射箭之人所在何方,她的心裏驟然一緊,看來今日覃燕行是勢必要殺趙白歌了。

可剛才他明明有那麽多的機會將所有一窩蜂射殺,卻為何一定要等自己走出來才開始動手,他是故意放了自己?

風靈雀的心裏猶疑更甚,走近了些,就看到牆上被釘住的乞丐尤未死去,他的身體被懸空釘在牆上,身體抽搐,口角流著血,苦苦地死命掙紮著,模樣十分恐怖。

風靈雀近了些,就聽見他乞丐口中嗚嗚嗚地似乎說著什麽,她側過頭去,就聽見乞丐嗚嗚地說著,“倚醉樓,救閣主。”

說完,頭一歪便死了,風靈雀看到乞丐的嘴上還有吃完沒擦幹淨的油花,知道他或許就是剛才乞丐堆裏跟他們一起吃燒雞笑聲歡暢的某個乞丐。

她心裏戚戚,麵上卻未露聲色,將那乞丐的眼睛合上,便慢慢的朝著自己住的小院走去,街上此刻冷冷清清,早沒有了做生意喧鬧的人群,一下子冷清下來的街道看起來格外蕭索,風靈雀隻管低著頭快走,她回了家,直接關上了院門鎖緊,再未出來。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仍被人盯著,一旦自己有所行動,會不會就成為了移動的活靶子,一個活的路引。

她在屋內坐了片刻,起身朝外望去,卻什麽異常都沒有看到。

她從櫃子裏拿出一床新的被褥,藏在被子裏做成有人睡覺的假裝,然後換上一套男人的衣服,那是一套仆從雜役的下人衣裳,一直就放在櫃子裏,是趙白歌留給她備用的。

趙白歌選擇這套院子給她居住,本就留了後手,她推開一邊的角櫃,就看見角櫃後麵的牆上有一個不大的洞,剛巧夠一個身材嬌小的人穿過,風靈雀鑽進了洞內,將角櫃移回了原處,然後她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了隔壁又隔壁鄰居大哥家的柴房裏。

都說狡兔三窟,無論在何種情況下,趙白歌都會提前給自己留好退路。

今日,這暗道她便用上了。

她本就擅長偽裝,根據這身衣服的特點把背一弓,跟個瘦弱的小老頭一樣,小胡子一貼,便成了個活脫脫腳底麻溜的小老頭。

她光明正大的哼著小調,打開了院門,假裝並不知曉街上的混亂,哼著小調,樂悠悠地背著小手朝街上走去。

街上幾無行人,她頭一次看到這樣肅殺的朝天城,一旦沒有了人氣,這座城市就露出了它本來冷硬的真麵目,令人寒栗,本能地想要逃離。

風靈雀忍著內心帶來的不安感在街上低頭快走,百日裏的沿江曲岸沒了夜晚燈火的點綴顯得有些冷清,隻偶有男人在各處花樓間閑逛著,她如今男人的樣子行事方便多了,跟著兩個男人邁進了倚醉樓,立即就被兩個香氣環繞的姑娘給纏住了。

風靈雀不知道哪個才是趙白歌的人,忙將人推開了道,“各位姑娘,小老頭今日不是來喝花酒的,是來賣個東西。”

說著,就把她的那個特製的哨子拿了出來,“兩位姑娘可願意看看?”

那兩位姑娘一看到水星閣特製的哨子,立即對視了一眼,掩袖微笑道,“這位爺的東西看著怪精貴的,咱們可能買不起,不過我們樓的花魁青葵姑娘沒準會喜歡的。”

“對對,青葵姑娘準喜歡。”

兩人說著便將風靈雀引上了二樓,風靈雀看著這些來來往往的姑娘們,心裏開始欽佩起趙白歌來,他的暗線蛐蛐難道當真遍布了整個大乾嗎?

心裏正想著,就看到二樓最大的一間雅房裏,一個身著華美衣衫的女子正背對著她描眉化妝,那兩個姑娘笑著道,“青葵姑娘,這位爺手裏有個寶貝要賣,準定是您喜歡的,您看看吧。”

兩個人笑嘻嘻的說著,便轉身下了樓,風靈雀有些莫名其妙,看著麵前粉裙搖曳的美貌女子客氣道,“在下風靈雀,是得了消息來這救人的。”

青葵姑娘放下眉筆回過頭來,一張燦若桃花的嬌媚容顏在神奇的化妝技術加持直下,直發光的叫人眼暈,風靈雀瞠目結舌,揉了揉眼睛,“青……青葵姑娘?”

這不是趙白歌嗎?

這麽大一會的功夫,趙白歌竟又變成了倚醉樓裏的花魁青葵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