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袖中拿出一根戒尺,雙手舉起,兩年前在她還在接受覃燕行的特訓時,有時犯錯,譚言行便會以戒尺訓之,戒尺不粗也不厚,可覃燕行力大,每次都會打的她雙手紅腫,可她呆笨,學的又慢,時常挨打。
後來覃燕行便放棄了對她的特訓,大概是覺得她朽木不可雕吧,這戒尺就再也沒用過了。
李柔漪自覺昨日頂撞了覃燕行,他定是不高興的,思來想去沒有別的法,便將戒尺拿了出來,尋思著,像以前一樣,打她幾板子,或許他也就消氣了。
覃燕行垂眸看著李柔漪拿出了戒尺,規規矩矩地跪著,一顆心猛地緊了一下,她是以為用戒尺訓過了她,自己便就消氣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她隻需撒撒嬌,甜笑著哄他一下他就什麽脾氣也沒有了,他又何時真的想過要訓她呢。
大抵是自己留給她的恐懼深入骨髓,她總以為自己是會害她的。
“起來吧。”
李柔漪仍然跪著不動,覃燕行輕歎一聲,“柔漪,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我不會再訓你,也不該凶你,禁了你的水米,說要懲罰你都是我不對,我脾氣太壞,往後一定會改就是了。”
說著,輕輕將李柔漪拉了起來,這一扯動衣袖,一股異香立即進入鼻中,他立即皺起了眉頭。
李柔漪這才站了起來,輕輕擁入了他的懷中。
“對不起,我也是不對的。”李柔漪抱緊了他,覃燕行卻毫無反應,他聞到了李柔漪身上那股特異的香味。
就在今天早上,他收到了風靈雀寄給李柔漪的密信,今次的密信隻有一瓶香水,並無任何言語,他做過了檢查,這香無毒無害,他不知道風靈雀為什麽要突然給李柔漪一瓶香,可他總有感覺,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香。
還沒想明白這香的用途和作用,他就在李柔漪的身上聞到了它。
他心裏豁然明了,難怪李柔漪突然改了性子特意過來道歉,她分明是想要將這香染到自己身上而特意為之,可這香染到自己的身上又有何目的,他雖不知,但他足以清楚,風靈雀和李柔漪一定已經進行了某種旁人不知的秘密交流,風靈雀已經發出了明確的信號,她很快便要開始行動了。
覃燕行的心裏一片晦暗,伸出雙臂輕輕將懷裏的李柔漪摟緊了,聲音溫柔,“不提這些了,過去了就過去了,真的沒吃飯嗎?”
李柔漪在他懷裏點點頭,小聲道,“餓死了。”
覃燕行放開她道,“那我陪你吃些吧。”
“丙植。”
丙植立即在門外應道,“去叫廚房送些吃的,做些側王妃喜歡的。”
“是。”
李柔漪歡欣雀躍,臉上又露出那種甜美的嬌憨神色,她很少進覃燕行的書房,這會抬眼去打量,處處都覺得新鮮,她一眼看到了書桌上的盒子,雕花精美,一看就不是凡物。
“這盒子真漂亮。”李柔漪過去看了看,“我能打開看看嗎?”
“看吧,這是送給大溍潄奕長公主的禮物,她本是受我相邀前來,最近這段時間諸事繁雜,冷落了貴客,便想著送件禮物聊表歉意。”
李柔漪打開了,便見一件異常精美的發簪躺在盒中,粉色珍珠本就稀罕,可這一支簪上,少說也有二三十顆,李柔漪見慣了寶物的人此刻也有些愛不釋手,拿起來細細看著,還在頭上試戴了一下。
本以為以她的容顏並不適合如此華奢的發簪,可沒想到她戴上此簪,整個人光輝奪目,高貴而典雅,美麗不可方物。覃燕行仿佛猛然想起,之前被他凶到咬唇含淚的愛哭鬼,也曾是南涼最高貴美麗的公主,她本就配得起世間所有最美最好的東西,她本就是被人高高仰視,捧在掌心的,世間最美的寶物。
他似乎才意識到,明苑裏最名貴的從來不是什麽奇珍異寶,眼前之人,才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李柔漪輕輕轉了兩圈,笑道,“好看嗎?”
覃燕行看的癡了,不該將這發簪送給潄奕長公主的,李柔漪才是最配它的人,“真好看。”
李柔漪摘了發簪,不舍得放在手中摸了摸又重新放回盒中,扣上了錦盒,放回原處。
“你喜歡嗎?”覃燕行問,“你若喜歡,便送給你吧,潄奕那我再選別的。”
“不了,你既已經送人,哪還有我要走的道理,下次你再送我一隻更漂亮的吧。”
覃燕行沒有強求,點點頭,“也好,我幫你留意著,若再有好的,一定給你留著。”
兩個人說著話,廚房已經送來了飯菜,都是李柔漪愛吃的,就在書房一旁的小桌上擺好,兩個人相對坐著,圍著小桌,少了些空曠和繁瑣,到多了幾絲隨意和家常的味道。
覃燕行揮退了婢女,親自為李柔漪盛了湯,李柔漪是真的餓了,脫了鞋,在榻上坐好,迫不及待的端著湯碗喝了一大口。
覃燕行看著她,忍不住輕笑,“我好像每次看你吃飯都有一種惡鬼投胎的感覺,你這麽好吃貪吃的人,我倒是少見。”
李柔漪慢慢放下了湯碗,她怎麽可能是好吃貪吃的人呢,在她還是一朝公主時,從未有過忍饑挨餓的時候,這世間的山珍海味,無論多麽稀罕稀有,隻要她想要,第二日都會出現在她的餐桌上,她吃東西極為挑剔,一盤菜肴無論多美味都絕不會伸筷超過三次。
可自從她被覃燕行捉走後,再沒有好好的吃過飽飯,她餓怕了,也早學會了不再挑食,隻要能吃的都會大口大口的往嘴裏塞。
可他沒有見過她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時候,又如何能知道真實的她是什麽樣子呢。
李柔漪笑了笑,拿起筷子吃了起來,覃燕行幫她夾著菜,李柔漪見他不吃,奇道,“你怎麽不吃呢。”
“我待會要去宮裏赴宴,父皇設宴款待潄奕長公主,我們都要去,就不吃了,陪著你。”
他們都要去?
李柔漪心裏的某根弦輕輕地彈動了起來,她隱約猜到了風靈雀的想法,或許,就是今天,就是今晚嗎?
她忽然吃不下了,期盼許久的日子終於要來了,她卻完全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歡喜,她要離開了。
她朝四周看看,這是覃燕行的書房,是他辦公的地方,她坐在他日常休息的榻上,在他的小桌上吃著飯,眼前的男人在幫她夾菜,滿屋都是他的氣息。
“柔漪,你怎麽不吃了?”
李柔漪抓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吃飽喝足了,才有力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