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慢慢潛入了皓月館附近的巷子裏,能被風靈雀選中,帶在身邊的,都是一等一絕對忠誠的南涼將士,為了救出李詩年,他們早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幾個人用目光簡單交流了一下,彼此早已明白自己的分工和任務,不消再多的言語便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作用,彼此點點頭便分散成幾道黑色的影子隱入了黑暗中。

皓月館正對麵的黑暗樓宇中,幾個人正在黑暗中秘密的潛藏著,月黑風高,誰也沒注意那棵大樹後麵的二樓上是有幾道人影,還是隻是樹枝的暗影逡逡。

皓月館仍是尋常守備,兩隊護衛交叉著來回巡邏著,靜謐的等待中誰也沒有說話,覃燕行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人在皓月館守株待兔,心卻不由自主的去想明苑裏的情況。

風靈雀再能耐也隻有一個人,她如何分身安排兩個人,她若人出現在了皓月館,那李柔漪又有什麽辦法保障安全呢?

他心裏正煩亂著,就看到幾道黑影自黑暗中朝皓月館潛進,來了!

她果然選擇了親自來接李詩年!

那幾道人影動作十分迅捷,顯然都是訓練許久,身手極佳的絕頂高手,他們訓練有序,配合十分默契,他們潛入黑暗中並不馬上行動,而是等兩隊巡邏士兵交錯而過後,分別尾隨在兩隊後麵,借著黑夜的掩映偷偷吹起暗哨,將人瞬間毒倒,身子還沒落地時便被人悄悄接穩,偷偷運走身體,換上他們的衣服後,再混入隊伍中,就這麽慢慢蠶食,不一會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覺間,一隻巡邏隊就幾乎快被替換完成了,等到領頭的巡邏兵發覺有些異常,回頭查看時,一刀被輕易斷了喉嚨,立即有人取代之,不消片刻,兩隻巡邏隊都替換成了自己人,然後他們繼續堂而皇之的四處巡邏,仿佛與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妙啊。”覃燕行忍不住低低感歎,“她訓練的這兩支兵,比我們的巡邏兵實力高了不止兩個檔。”

“就是不知她手裏還有多少這樣素質的人。”

覃燕台不說話,風靈雀的厲害他早已知曉,他現在關心的是另件事,他的鷹眼在黑暗中尋覓,果然過了不一會,一道身影極快的朝著皓月館飛越,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宛如飛鳥騰空,不過一個眨眼,便翻入了圍牆。

覃燕台一下子站了起來,盯著黑暗中早已不見的人影,心神搖**,仿佛眼前還能看見她矯健的身姿。

覃燕行看見風靈雀果然更看重李詩年,心態有些不穩,冷嘲道,“你的心上人來了。”

雖然早已知曉風靈雀數年籌謀隻為了救出李詩年,可當真看到她奮不顧身縱身躍入虎穴的樣子,他的心裏仍是狠狠地揪痛了起來。

“別忘了你說過的話,風靈雀若帶走了李詩年,你親手殺了她。丙植。”覃燕行吩咐著,丙植立即將覃燕台的短弓拿了過來,覃燕台伸手接了把玩著,慢慢道:“著什麽急。”

他朝一旁的狼女遞去眼神,狼女會意,立即令弓箭手準備就緒,隻要他們二人踏出皓月館的一刻,必會萬箭齊發,誰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李詩年要死,風靈雀亦要死。

明苑裏那位妄圖逃走的人必然會知道違逆他的意願將會付出什麽樣的代價,就算她逃得出明苑又如何,這天底下除了他的身邊,她將再無容身之處。

他捏緊了拳,他還留在這裏,就是要看他們二人慘死的畫麵,他一定要親手殺了李詩年。

覃燕台卻顯得不緊不慢的,慢慢的撥弄著弓弦,跟彈琴一樣,一下又一下地輕撫著,沒有人知道他平靜表麵下的焦灼心情,她在賭,他也在賭。

風靈雀早已熟悉皓月館的布局圖,翻越圍牆,一路朝著最後麵的琴房潛進。皓月館地形並不複雜,總共不過三棟小樓。

李詩年最喜歡在琴房撫琴,李柔漪才剛翻入後院的圍牆,就聽到一聲清幽的琴聲,一聲又一聲,似泣似訴,仿佛飽含了萬千無法言說的痛楚。

風靈雀聽了這樣的琴聲,內心隻覺得無限悲涼,剛才燃起的熱血涼透了,彌漫著說不盡的悲哀。

他太苦了,可他的苦無人訴說,無人體會,無人諒解。

風靈雀是最熟悉李詩年的人,沒有人知道她聽到李詩年的琴聲,心裏的難過有多深,他是一個那樣驕傲和溫柔的人,卻被打碎了滿身的自尊自傲,被永遠地囚禁在了這方寸之地,嚐遍苦楚。

她慢慢地沿著琴聲傳來的方向走著,就看到朔冷的深夜裏,琴房的大門四開著,冷風毫不保留地迎麵吹著,紗幔飛舞,他孤獨地坐在當中,瘦弱的身子幾乎撐不住白衣,人卻如癡如醉地沉浸在淒婉的琴聲當中。

風靈雀站在門口,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琴,直到琴聲漸歇,李詩年仿佛從一段痛苦的大夢中驚醒,他抬起頭,就看到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一身黑衣的瘦弱女子,她靜靜地站在那裏,好似已經站了很久。

李詩年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慢慢站了起來,他以為是自己尚未夢醒,做了美夢了,癡癡地朝風靈雀伸出手來,“阿雀……”

風靈雀朝他走了過來,在燭火裏站定了,“殿下,對不起,我來晚了。”

李詩年伸出的手猛地頓住,原來不是夢,風靈雀竟真的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他的手不可抑製的顫抖著,卻遲遲不敢去觸碰眼前之人,風靈雀看著李詩年那病弱不堪的憔悴模樣,一顆心仿似被捏的粉碎。

“你怎麽……怎麽……”她說不出口了,怎麽成了這副樣子。

兩鬢斑白,瘦骨嶙峋,眼中已再無當年的神采和風韻,隻有道不盡的虛弱,疲憊和痛苦。

“阿雀。”李詩年慢慢說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鬢發,像是怕被她看見自己不堪的樣子,他有些閃躲,聲音卻仍如舊時一樣清潤溫和,溫暖入心,“我老了。”

風靈雀聽著他仍舊溫柔的聲音,隻覺心碎,眼淚流了下來,李詩年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她走過去用力地抱緊了李詩年,希望給他更多的力量,“沒關係的,沒關係的,我這就帶你離開,還有柔漪,我們三個一起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你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