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柔漪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她回過頭細想,是她太信任蛐蛐了,所有她與風靈雀的聯係都是由蛐蛐一手傳達,是蛐蛐告訴她風靈雀的計劃,風靈雀會來接她雲雲,她幾乎是毫無懷疑的信任著蛐蛐。
現在再看她的所作所為,若她稍微說了一句兩句假話,自己完全無從分辨。
她之前分明聽蛐蛐說過與阿雀會在翡城匯合,又為什麽會去番蒲?心裏一旦起了疑,看什麽都覺得可疑,若是當真心甘情願願意為她灑熱血的南涼將士,又為什麽會待她如此冷淡。
可若不是南涼的將士,那這些人又是誰?
李柔漪越想越覺得自己上了賊船了。如果繼續跟著他們走,或許就會被他們賣了也不可知,到時她要去哪裏找阿雀?
李柔漪四處看了看,或許都知道李柔漪嬌弱不能自理,對她十分放心, 甚至連一個看管的人都沒有,他們一群武夫,又怎麽會擔心李柔漪會逃呢。
李柔漪越想越覺得心慌,她蹲在石頭後,從腰帶中悄悄摸出一個小瓶子,這是她從明苑離開時偷偷帶走的,是風靈雀最後一次給她的香水瓶,上半部分是無毒的香水,下半部分藏著無色無味的毒液。
瓶子的底部在她上次用毒時就已經敲裂了一點,裏麵的**當時就被她取出來用掉了,可她一向知道風靈雀聰明,凡是經過她手的東西都是她暗中留給她的保命東西,既然敢讓她單獨跟著蛐蛐走,就絕不會讓她毫無依仗。
她自袖中摸出一個蜜丸,蜜丸是空心的,裏麵曾經藏過風靈雀給她的密信,如今信已經被毀掉了,蜜丸她卻還偷偷留著,很早之前風靈雀就經常告訴她,“柔漪,我給你的任何東西,你都要留神,你要知道我給你這些東西的真正用意是什麽。”
誰能想到幼時的遊戲會成為如今她保命的武器,她隻消拿到風靈雀的東西就能判斷出哪些是無用的,而哪些可能有用。
她當初看這蜜丸的形狀就覺得眼前一亮,圓形是什麽意思,方形又該怎樣解讀,旁人無法讀懂的密語,她一眼既知。
隻是如今事態畢竟和小時玩遊戲時不同樂,她心裏很緊張,將蜜丸丟進了香水中,就見瓶中立即起了反應,水瞬間沸騰了起來,不消片刻又恢複了平靜,李柔漪拿起來輕輕嗅了一下,剛才還馥鬱的香氣已經不見了,沒有了任何味道。
果然,阿雀留了東西給她。
她低頭找了根細棍沾了些藥水出來,滴在腳邊的一條蜈蚣上,就見那那蜈蚣碰到了藥水立即扭動了幾下,就不動了。
她嚇了一跳,這果然是毒,風靈雀仍是想辦法留了一份毒在她的身上保險,可這毒毒性之強,她實在有些害怕,忙將藥瓶扣緊了塞回懷裏,心裏拿不定主意要怎麽辦。
她聽見有腳步聲傳來,立即靠回石頭上閉起了眼睛,蛐蛐走了過來,輕聲喚道,“側王妃快起來了,咱們煮了點肉湯泡了餅,熱乎的你先吃一碗,一會上路就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吃到熱食了。”
李柔漪假裝剛睡醒,揉了揉眼睛懵懂問道,“是要跟丁黑將軍匯合了嗎?”
蛐蛐微笑著扶起她,“您別著急,山裏不好辨認方向,丁黑將軍應該是在前麵的河邊等咱們,待會咱們過河上船,沒準就能遇上他了。”
李柔漪的心裏寒顫一片,又是這樣,這是一路忽悠她往前走呢,保不準過了河在到了番蒲,她仍看不見風靈雀或者丁黑將軍。
李柔漪笑道,“正好肚子餓了。”
跟著蛐蛐走了過去,就看到他們生了一口大鍋,鍋裏汩汩冒著熱氣,肉幹和餅一起放在鍋裏沸著,傳來陣陣香味。
見她走了過來,領隊的胡子男不疼不癢的朝她笑了笑,李柔漪心想,這是料準了她軟弱可欺,不能怎麽樣,所以連裝都不裝了嗎?
是不是真心關心著你人心是可以感覺出來的,李柔漪終於確定了,他們絕不是來接自己與風靈雀匯合的。
李柔漪笑了笑,道,“這一路來辛苦大家了,若不是你們幫忙,我肯定逃不出來,柔漪現在身無分文,等到與阿雀匯合了之後,一定會報答各位的。”
李柔漪擼起袖子,對蛐蛐道,“蛐蛐,我去親自給各位大哥盛些熱湯聊表謝意。”
見她知趣說話又謙卑,胡子男終於麵露笑意,畢竟這輩子能讓高貴的帝姬給自己盛湯的機會也是不多,“那就有勞了。”
李柔漪沒幹過給人盛湯的活,便叫蛐蛐給她打下手,說是她幹活,大部分的活還是蛐蛐幹了,終於給大家都盛好了,李柔漪捧著一碗湯,猶豫著要不要端給蛐蛐,正猶豫著,蛐蛐自己走了過來,接過了李柔漪手裏的粥碗,笑道,“那我也謝謝側王妃啦!”
李柔漪問道,“蛐蛐,我什麽時候才能見到阿雀啊。”
“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要問不該問的,跟著我們走就是了,阿雀姑娘親自安排的路線不糊出錯的……”
她笑了笑,“我知道了,你吃吧。”
她端著湯碗去到了另一邊,輕輕攪著湯碗,心裏默默等著。
突然她的身後傳來一陣陣的慘叫,她嚇得丟了湯碗捂住耳朵,慘叫聲此起彼伏響了好一會,她渾身顫抖著,直到再聽不見那可怕的慘叫她才拿開了手,回身一看,滿地的壯漢躺倒了一地,蛐蛐也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也不知是死了還是怎麽樣。
李柔漪拽著裙子呆站了一會,這才猛然回過味來,轉身開始朝外跑去,臨走前她還不忘牽上一匹馬,騎上了馬仔山路上急奔。
可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翡城在哪個方向,她隻知道自己是決不能再跟著他們一起了,她一定得離開那裏,她得去找阿雀。
風靈雀到達落寒山時,什麽都沒有找到,深林茂密,遮蔽了一切聲音。
她騎著馬,在山腰腹地走了整整一圈,沒有看見半個人影,她的心裏有些慌亂,難不成她信錯了狼女?她被騙了?
還是她應該直接去翡城?
風靈雀相信自己的直覺,在落寒山又尋了大半圈,在深山裏看見了一個半倒塌的破廟。破廟想來常年無人光顧,破敗不堪,內裏滿是灰塵。
她蹲下來細看,卻發現破廟的地上十分幹淨,像是被人打掃過一眼,她沿著灰土地麵低頭往裏看著,就看到門口的門邊上刻上了三道細細的水紋。
紋樣簇新,顯然是剛被刻上不久的。
風靈雀摸著那水紋,心中猛地一喜,李柔漪果然曾經來過落寒山,她真的沒去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