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毅剛到達釣魚城不久，前線就傳來捷報，風毅老將軍神勇蓋世，一箭射穿了覃燕台的盔甲，嚇得燕北大軍連夜退軍十裏，當真是抱頭鼠竄，屁滾尿流，哭爹喊娘，模樣十分狼狽。

南涼皇帝聽著，當場哈哈大笑著從禦座上站了起來，高興的手舞足蹈；“哈哈哈哈哈！朕就知道風毅能當！果真是老當益壯，不減當年勇啊！”

“微臣說什麽來著？”張載侯在一邊笑眯眯道：“就說隻要風毅將軍出馬，燕北不足為慮，何況釣魚城乃天險塞要，除非燕北騎兵生了翅膀，否則怎麽能飛過釣魚城呢，說到底，還是陛下明斷，風毅守釣魚城，當真是最佳人選。”

皇上滿意的點點頭，這段時間憂心西北戰事，他已經好幾日沒能合眼，如今看來，風毅不負皇恩，他終於可以稍稍鬆口氣了。

燕北退軍的消息幾乎是同時也傳到了將軍府，風靈雀自從風毅出征便心焦如焚，什麽也做不下，如今聽著下人喜氣洋洋的來傳，整個人緊繃的那根弦嘭的一聲就斷了。

父親還活著，父親不但活著，甚至逼退了燕北大軍，風靈雀關心則亂，抓著傳話的小兵一頓搖晃，“阿四！你說的是真的？父親當真退了燕北大軍？”

“是是是！小姐，將軍他勝了這一場，現如今釣魚城士氣高漲，西北四大營悉數出兵將釣魚城護的水泄不通，燕北人絕對沒有機會過釣魚城！”

風靈雀跌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因為高度緊張後又突然放鬆，身體呈現出一種不真實的輕飄飄的感覺，仿佛墜入雲端。

這真是做夢才敢想的美事了，最好最好，最奢求的局麵。

風靈雀這一刻不想去探究真偽，她願意就這樣單純的相信這個答案。

“我得去告訴祖母！”風靈雀雀躍著跳起，一溜煙的朝著祖母的院子跑了過去，人尚未到，聲音已經急不可耐的先飄了過去，“祖母祖母！奶奶！”

風靈雀一陣風似的刮到了祝氏麵前，三言兩語急不可耐道：“祖母！前線傳來好消息，父親他逼退了燕北大軍，燕北已退兵十裏，不敢來攻！”

祝氏正在修剪花枝，手中一個咯噔，將開的最好的一朵粉菊錯手給剪了下來，“當真？”

“千真萬確，消息已經傳回了宮裏，過會兒皇上的賞賜就要送來了！”

祝氏拿著剪子的手後知後覺的抖了起來，滿臉縱橫交錯的皺紋擠在了一起，她抖著肩，居然哽咽了起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毅可以的！”

“祖母，祖母！”風靈雀摟著老人，祝氏渾身抖的厲害，連剪子也拿不穩。父親出征時她是那麽的淡定從容，如今父親得勝了，她卻仿佛被一擊擊穿了盔甲，再也無力偽裝，她怕呀，她比任何人都怕聽到不好的消息，可她再怕也不敢表露出一絲一毫，她還要給兩個孩子做主心骨，她還得撐著。

可如今，風毅得勝了，她終於泄了那口氣，再也撐不住了，祖孫兩個抱在一起喜極而泣，淚眼婆娑，怎麽也止不住。

互相給對方抹幹淨了眼淚，所有擔驚受怕的情緒都流瀉掉了，祖孫二人互相依偎著，神思漸漸恢複清醒。

“阿雀，南涼得勝是好事，可我為什麽總覺得這勝利來的過於容易了些？”祝氏緩緩拍著靠著她的孫女，“你把整個事情從頭到尾講給我聽聽。燕北人狡詐，可別落了他們什麽圈套。”

風靈雀細細將所打聽到的消息一一同祖母講了，祝氏聽著，微微閉起了眼睛，認真思考起來。

半晌後，祝氏睜開了眼睛，“阿雀，莫要因私人感情擾亂了你的視聽，僅從你獲得的這些信息分析，你認為如何？”

“是。”祖母自小教導她兵法，告訴她真正的將軍，是一台沒有情感，隻會做出精準判斷的機器，隻有前進，後退，禦敵，設陷，在戰場上沒有父女，沒有母子，隻有輸贏，隻有生和死。

風靈雀深深吸了一口氣，認真的分析著，“我覺得，燕北真正令人忌憚的不僅僅隻是一個覃燕台，真正讓我在意的是，一直沒有出現的覃燕行和海宴青，燕北之強，強在這三人，父親的一箭，真有那樣的威力，震懾三人，叫他們心甘情願的退兵？”

“既然他們不是心甘情願的退兵，那麽……就一定是故意退兵，有計劃的退兵。”風靈雀分析著，短暫的快樂背後是彌久的沉鬱。

“有計劃的退兵是為了藏起鋒芒，為了，更好的進攻。”

風靈雀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己像一台沒有情感的機器，“燕北退兵，恐怕即將攻城。”

“立即給你父親去信，告訴他以不變應萬變，死守釣魚城，絕不出城應戰。”祝氏睜開眼睛，那雙蒼老的眼瞳中，忽地射出狠厲的光芒，像一匹老狼護佑著她的崽，即使隻剩最後一口氣，也要拚死咬斷敵人的喉嚨。

風靈雀答應了，立即給父親寫了信。

從南涼飛往釣魚城的緊急信鴿，在半路就被一隻巨大的白色鷹隼給叼了去，鷹隼受過極嚴格的訓練，隻是抓著它，卻未咬死，一路按照特定的路線迂回飛進了燕北大營，然後施施然落在了一個大眼睛的少年胳膊上。

少年是燕雲騎副將赤金，覃燕台的得力助手，他拆了信鴿腿上的信，立即樂顛顛的朝著覃燕台的大帳走了過去，一掀開營帳便叫了起來：“小王爺！咱們又有信看啦！”

說著將密信遞給了覃燕台，覃燕台正在帳中無聊，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有了點樂子，立即來了精神，隨手扯開了信，偷偷摸摸的抬眼去瞧，就看到信中是一行十分雋秀的字跡，書：父親，燕北人狡詐退兵恐有陰謀，祖母有言以不變應萬變，死守釣魚城是上上策。

落款人是，風靈雀。

覃燕台將信又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再沒看見什麽更隱晦的秘密，大感無趣。赤金也很好奇，湊著個腦袋過來看：“寫了啥？給我也看看！”說著一把搶過了信，一屁股坐在覃燕台身邊讀了起來，“又是這個風靈雀，咱們截的最多的就是她的信，你看，她還說我們狡詐呢！”

覃燕台摸著下巴思索，“這個風靈雀我有所耳聞，聽說是風毅的女兒，之前探子回稟說要小心此女，說她心思靈活，機敏異常，不過她一直未在戰場上留下什麽了不得的戰果，也一直未有什麽太大的功名。”

赤金偷看完了信，原樣又將信折好了，甚至連漆都融了，重新摁上。他自小愛搗鼓這些小玩意兒，做出的東西足以以假亂真，叫人真假難辨，這還隻是普通信件，難度很低，赤金一天可以拆百八十封，然後原樣封好，誰也看不出破綻。

他很快將信複原了，“還是送回去嗎？”

“原樣送回去。”覃燕台又沒了樂子，興致乏乏的打著哈欠，他長得好看，即使隻是睡眼惺忪的打著哈欠，也有一股說不出的慵懶貴氣，像是在陽光下曬太陽的獅子，安逸卻叫人不敢妄動。

“我倒是覺得這個風靈雀有點東西，真把信送了，就不怕風毅提高警惕，當真死守釣魚城不出？”

覃燕台抖著肩輕輕冷笑：“提防又如何？我覃燕台要他出城，不管他願不願，他都隻能出城。”

赤金點點頭，他也隻是隨口一說，根本沒放在心上，出了門，將信封重新綁回到了鴿子的腿上，重新將鴿子放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