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低估了對手的實力,中午的時候覃燕台非但吃上了熱乎乎的午飯,還多加了兩個菜,甚至吃飯的時候都手不釋卷,風靈雀看著他那副德行,瞠目結舌道:“倒也不必這麽刻苦吧?”
覃燕台嗤笑出聲,挑起長眉,慢悠悠道:“不是說一寸光陰一寸金麽,大好時光怎能浪費?”
他不光是吃飯時看書,騎馬時看書,休息時看書,睡覺時也看書。他像是一頭突然蓄力準備捕獵的獵豹,他蓄勢待發,渾身鉚足了力,鷹眼烈烈發光,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勢在必得的狠勁,像是隨時要把她這隻兔子撕扯了吃了一樣。
風靈雀看他的樣子,莫名有些心慌,覃燕台的學習能力和毅力遠超她的想象,想在詩文上難住他根本不可能,幸好,她的考核也不隻是這一項。
到了下一個城鎮休息時,她便加上了禮儀課,抽出自己準備的戒尺握在手中,對著坐在一旁懷揣著雙手,滿麵傲色的覃燕台點了點,“現在請小王爺起身走幾步吧。”
覃燕台哼笑著,站起身,將左右兩側的大袖甩了甩,起身隨便走了幾步。
剛走了幾步,風靈雀手裏的戒尺啪的一聲拍在了他的背上,肩上,腰上,“男子步行準則,背直腰挺收腹開肩,落地無聲,身形如鬆,不要左右晃來晃去。”
啪啪又是挨了兩下子。
覃燕台虎著一張臉瞪著她:“你敢打我!”
風靈雀淡淡道:“打的就是你,你走的這幾步,跟大風刮落葉一樣,東搖西擺,吊兒郎當,晃來晃去,你是街邊的流氓還是高貴的淄陽王?”
覃燕台不服氣地看著站在一旁的三個人,喝道:“我晃了嗎?你們講講理我晃了嗎?”
他們三個麵麵相覷,一個猛地點頭,一個猛地搖頭,一個也不知是該點頭還是搖頭,脖子擰的都快打結了。
風靈雀冷笑出聲,“小王爺還是謹記要領,再走一遍吧,西行路上漫長,您有的是時間慢慢改正。”
覃燕台算是看明白了,風靈雀就是故意刁難他,變著花樣的讓他完不成任務。看穿了她的那點把戲,他反倒釋然了,咧嘴嗤笑:“好啊,那我就再走一遍唄,總歸是處處都讓你滿意,讓你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走完了基本的步子,風靈雀又道:“赤金,打碗水來。”
赤金不知她要幹什麽,樂顛顛去滿滿的打了一碗水,然後風靈雀將那水碗頂在了覃燕台的頭上,覃燕台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這是什麽意思?”
風靈雀道:“近兩年大乾禮儀興起,男子也格外注重儀表和穿著,玉冠垂珠是非常流行的式樣,垂珠不能晃動才算合格,是以對儀態要求更高,頂著水碗,可以讓你走的更穩些。”
覃燕台看著她,咬牙道:“好,玉冠垂珠是吧?不就是頂著碗麽?有什麽難的。”
他剛一邁步子,那碗“啪”的一聲便摔了下來,摔成了碎片。
他臉色一白,感覺到旁邊圍觀的那三個護衛似乎在強忍笑意,一個個憋的臉都變了形,想笑卻不敢笑。
“你們三個笑什麽?一人頭上頂個碗去牆根罰站去!”
三個人不敢笑了,低著頭乖乖的排隊去牆根罰站去了。
風靈雀的教學內容十分詳細且有耐心,行走坐臥,吃喝拉撒管的事無巨細,吃飯的坐姿,舉筷的動作,甚至張口的幅度,嚼幾下她都要數,喝酒的姿勢,肉塊切的大小都有規定,就連躺在**睡個覺都會被突然闖進來檢查他的睡姿,就連拉個屎蹲久了她都要守在外麵算時間。
要瘋了!沒有隱私了!
覃燕台現在終於明白了,他以前理解的禮儀和風靈雀理解的禮儀完全是兩個東西,逼瘋覃燕台隻需要一個風靈雀就夠了,偏偏這個人他打不得,罵不得,他欲哭無淚,隻能打落牙齒自己吞,生生自己受著。
幻想中兩個人郎情妾意的甜蜜畫麵統統沒有,她像個唐僧一樣,手持戒尺,抓緊一切時間的縫隙追著他碎碎念,隻要達不到她的要求,無法令她滿意,她就不會停止。
他妥協了,不再叛逆了,也不再反抗了,就連風靈雀某一天在他麵前鋪了一張琴,他都波瀾不驚,麵含微笑,不就是彈個琴麽,比起他遭的那些罪又算得了什麽呢!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這隻潑猴終歸是沒能翻出她的五指山。
“今天呢,小女便來教小王爺彈琴了,一些基本指法和簡單的曲目還是可以教教的,對您來講,這些也夠學了。”
“看著,這叫做勾指。”
覃燕台猛地一勾指,“嘣”的一聲,將琴弦給繃斷了。廢琴十餘張,總算勉強學會了基本指法。
“今天呢,小女便來教小王爺整理儀容儀表。大乾如今流行的十幾種簪發梳發的方法也一並教給您,梳什麽發型搭配什麽顏色款式的衣服,也都深有講究。”
說著,她走了過去,一把拉開了覃燕台的衣櫃,指著他的衣服品頭論足,對著他新上任的貼身侍衛謝梔道:“往後小王爺的衣櫃裏不許出現這幾種顏色。”
說著,用她的戒尺很嫌棄的將那幾件大紅,紫色,藍色,綠色,帶大花的,顏色豔麗的都挑了出來:“這幾件統統丟掉。”
覃燕台垂死掙紮:“為什麽要丟我的衣服?”
風靈雀道:“相信我,這個世界上除了您,沒有男人能駕馭和喜歡這麽豔麗的顏色,你不能仗著自己長得好看,就隨便霍霍自己的臉。”
“為什麽綠色的也不行?”
風靈雀耐心道:“綠色可以,但要綠的清新淡雅,清新脫俗,凸顯氣質和風韻的,往後這種大綠,請讓它在你的衣櫃裏消失。”
覃燕台已經被磨到沒了脾氣,指著謝梔道:“按她說的辦吧。”
他喜歡的那幾件色彩豔麗的大衣全部被清空,繼而換上了清新的月牙白,淡灰,淺黑等素淨的顏色,上鏽精致金紋,綢緞上好,入手舒軟,隻是看著便覺得清風拂麵,通體舒暢。
風靈雀終於滿意了。
月餘慢行,肆意張揚,隨心所欲的覃燕台從他的身體裏被挖掉了,一個知書達理,斯文俊逸,行事張弛有度,談笑自若,不疾不徐的覃燕台慢慢長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