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甩開膀子,一頓猛吃,覃燕行坐在一旁看著她,小梨百忙之中抬頭看他一眼,“你不吃嗎?”

覃燕行看著她搖搖頭,“你慢慢吃,我看著你就行。”

小梨不管他了,這肥美的燒雞,這噴香的鴨子,她一輩子也沒吃過幾次,還有這紅燒魚,光是聞著就讓人口水直流,她吃不過來了,口裏含著東西嘟囔道:“可惜了我義父死的早,不然的話,這些東西孝敬他老人家,他做夢都得笑醒,你不知道我們在南山的時候有多慘,義父有腿疾,我隻能拖著木板帶著他乞討,可他還是沒享一天福就死了。”

她嘴裏說著,手上的動作卻不停,吃的酣暢淋漓。

覃燕行杵著下巴看著她,“你還有義父?”

小梨點點頭,“我是我義父撿的,他為了救我摔斷了腿,我沒錢給他醫病,郎中說要十兩銀子才能治好他的腿,可是我賺不到十兩銀子,義父死前便讓我來朝天城討生活,所以我就來了。”

覃燕行靜靜地看著她有一會,有一瞬間,他有了一絲迷茫,眼前的人,除了臉與李柔漪一模一樣外,沒有任何一處與李柔漪相似,她的言行,動作,習慣,已是完完全全的另一個人。

這些年她經曆了什麽,又去了哪裏?為什麽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又為什麽會突然回來?她不是裝的,她好像的確什麽都不記得了。可他不著急,他總歸是找到了她,無論她變成了什麽樣子,覃燕行已決定畢生再不負她,他會不離不棄,他會加倍的對她好,彌補以往所有對她的虧欠。

他什麽都不在意,隻要她肯回來就好。

小梨吃飽喝足,人已經懶得一動也不想動了,覃燕行道:“吃了那麽多還是要去院子裏轉一轉,消消食,我帶你去漪園看看。”

小梨扶著肚子,慢騰騰哼哼唧唧的站了起來,覃燕行等著她慢慢跟上,小梨出了門,吃驚地看著這華美異常,宛如仙境的院子,她不能想象,人生活在這樣的院子裏得是多舒服,多享受啊,不奢求成為這裏的主人,哪怕是做一個掃撒的小丫鬟,每日看著這麽秀美的景色,幹活也更有動力了啊!

“這是漪園,裏麵的陳設和以前一模一樣。”小梨隨著覃燕行在漪園裏走著,嘴巴一路上都無法合攏,“這是你生活的院子嗎?你是皇親國戚還是王孫貴胄,怎麽會住這麽好的地方?”

覃燕行回頭看著她,慢慢道:“這不是我生活的地方,是你……是柔漪的院子。”

“柔漪……”小梨喃喃重複著,“你一直說我是柔漪柔漪,所以說柔漪就是你的娘子嗎?她和我很像嗎?”

覃燕行看著她茫然無知的憨傻樣子,心裏極不是滋味,“是,她是我的娘子,可我兩年前弄丟了她,她生我的氣,一走了之,再不肯回來了。”

小梨安慰他道:“你這麽傷心自責,她若知道了,準會原諒你回來的,你別太難過了。”

覃燕行見她竟安慰自己,眼淚默默的流了下來,“會原諒我嗎?”

他看著眼前的人,看著她仿佛對一切都失去了認知,心痛如絞,她是真的原諒了我回來了嗎?

她好奇的打量著屋子裏的一切,東摸摸西看看,驚歎道:“我真羨慕她,她的生活可真好啊!”

覃燕行隨著她走了進來,看著幽暗的屋子,緩緩道,“你不會羨慕她的,她活的一點都不快樂。”

“怎麽可能呢?她生活這麽好,你又真心相待,她怎麽會活的不快樂?”

覃燕行失了語,好一會才啞聲道:“不是的,我待她一點也不好,我打過她,罵她,罰她,故意氣她,騙她,折磨她,甚至淩辱她,她從沒有過過一天舒心的日子。”

小梨不說話了,她看著眼前男人蒼白的麵色,幽暗的燭火在他的臉上或明或滅,讓他通身散發著徹骨的寒意,模樣駭人,她被嚇得連連後退,不慎撞到了身後的桌子上,桌上的首飾盒“嘩”的一聲摔在地上,滿地珠翠滾落,破碎又華美。

他慢慢地朝她走了過來,身下拖著長長的黑色的影子,“可是我後悔了,我不該那樣子欺她,我應該告訴她,我愛她,我愛她,我愛她!”

他捏住了小梨的臉,她被迫仰著頭看著他,看他的眼中熱意滾燙灼人,“原諒我好嗎?原諒我好嗎?再給我一次機會,柔漪……原諒我。”

小梨被他捏的骨頭都快碎了,她被他提著,腳尖點著地,好似他隨時都會情緒激動而將她掐死,他眼中看見的分明就不是她,而是另一個人。

她害怕極了,大聲道:“我原諒!我原諒你!我原諒你了!”

臉上被掐痛的力道慢慢泄了,他委頓地撲到了她的懷裏,依依地抱著她,戀戀不舍地摟緊她,小梨張著兩隻手不敢亂動,任由他抱著,她的心怦怦亂跳,一萬個年頭在腦海裏來來回回流竄著。

就說沒有那麽好的事輪到她,這男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可惜腦袋壞了,要麽就是精神錯亂,得了癔症,總之,是哪裏有點不正常。

他人非但不正常,還早已娶了妻,他非但娶了妻,還是個虐待狂!

總之就不該一時貪圖美色,上了他的馬車。

小梨後悔不迭,可她不敢得罪了他,順著他的意哄著他,她當晚留了漪園,睡在了李柔漪的**,幸好他沒有什麽越矩的舉動,隻是宿在了隔壁,不然她真的會以死明誌,誓不妥協。小梨頭一次睡到這麽舒服的軟床,可惜卻失眠了。

她輾轉反側,怎麽都覺得這不是人待的地方,思考了一晚上的逃跑計策,終於是捱著到了天亮,她磨磨蹭蹭的起了床,起身去前廳,才發現,這宅子不光丫鬟仆從如雲,更有許多帶刀護衛站崗,門口還有兩個女侍隨侍在側,一個是小葡萄,還有一個是個臉色陰涼的冷豔女人,眼神冷銳如刀,看得她脖子直發涼,她還從沒有見過守衛這麽森嚴的地方。

見她進來,覃燕行麵露微笑,向她招手:“小梨,過來坐,昨晚睡得好嗎?”

小梨笑著:“好極了!我從來沒睡過這麽軟乎的床。”

眼睛朝下一瞥,就沒出息的挪不開了,各色精致早點見所未見,香氣撲鼻,她的口水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覃燕行微笑道:“餓了吧,開始吧。”

小梨還以為他是對自己說的,高興的“哎”了一聲,拿起一個透明的餃子便咬了起來,怎知,他卻是對門口的小葡萄說的,小葡萄應了一聲,徑直走了過來,淨了手,開始飯前繁瑣的驗毒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