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襄,梅花客棧。

早晨天色還在發青,風靈雀就起床了,她去敲響了隔壁覃燕台的房門,覃燕台在屋內道:“請進。”

風靈雀推開門,就看到覃燕台已經起身,正坐在桌前看著書,她有點意外。細細看去,就見他端坐桌前,隨意地翻著書,可和以前多少有些不一樣了。

他變得優雅,精致,內斂,儀態頗佳,就連隨意翻書的動作都帶了幾分矜貴和風韻,更重要的是,一路西來,他養成了看書的好習慣。

覃燕台沒抬頭都感受得到她目光的打量,“看什麽呢?”

他大概尚不知自己的變化吧,風靈雀微笑道:“我在欣賞我的傑作。”

“可還滿意?”

“湊合。”風靈雀說笑著走了進來,隨著她打開門,一股淡淡的異香飄了進來。

覃燕台放下書,抬起鼻子嗅了嗅。

風靈雀低聲道:“樓下的那位貴客已經在焚香做儀式了。”

“他信的這個教,每日早晚都要做儀式貢神,一會做完就會下樓吃飯了。”

他們已經商量好了,覃燕台假裝是富商之子出來遊玩,趁機與趙漓攀上交情,結下朋友,最好能取得他的信任,一路同行,暗中保護他順利拿到寶石,然後趕緊送他回大溍。

原襄發現的寶石已被妥帖的收好,正準備作為貢品送往朝天城,獻給大帝,他們得在那之前替趙漓把東西拿到。

在屋內等了片刻,異香的味道漸漸散去,算著時間也該差不多了,兩人決定出動,臨下樓時風靈雀仍不放心的交代,“千萬要冷靜,別得罪了他,咱們是去交朋友的。”

覃燕台道,“我都聽你指揮就是了,絕不給你添亂。”

兩人下了樓,就見一樓的大廳裏已經快坐滿了人,這家客棧規模大,住的客人也多,大家幾乎同一時間出來吃飯,幾乎沒有了空位置。

風靈雀眼疾手快,發現了一張空桌,立即拉著覃燕台坐了下來,點了幾樣吃的慢慢吃著,一邊等著人。

過不多時,趙漓和另一個錦衣公子下了樓,那錦衣公子蹙著眉看了一圈,“怎麽都沒位置了?範公子,怎麽辦,要不我們出去找別家店?”

“現在這個時間啊,就是哪家店都人滿為患,客官出去也未必能等到位,不若看看跟哪桌拚一下?”

風靈雀正側著耳朵偷聽,聞此,立即揚手招呼道:“兩位公子,如果不嫌棄就跟我們一桌吧?”

範公子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格外亮眼的風靈雀,昨天在賣酒的地方他就一眼瞥見了,覺得十分驚豔,沒想到今日有緣,居然又碰見了,美人相邀,哪裏有拒絕的道理,範公子道:“錦榮,我們過去坐吧。”

趙錦榮見他都這麽說了,便和範公子一起來到了風靈雀他們桌前,“打擾兩位了。”

風靈雀笑道:“出門在外的,遇見就是緣,見到了互相幫一把,也算多個朋友。”

範公子見她模樣周正,人也大方磊落,禁不住多看了兩眼,他本來就是個色胚,這會眼睛直在風靈雀的臉上轉,跟沒看見覃燕台一樣。

“這位姑娘真是爽朗大方,還不知道怎麽稱呼?”範公子道。

“叫我靈兒便好了。”風靈雀道。

“靈兒姑娘,”範公子道,“這位是我的表弟錦榮,鄙人姓範,叫我範公子即可。”

兩個人圍著風靈雀有說有笑,風靈雀更是極盡所能的親切和藹,“兩位想吃些什麽,今日我們兄妹與範公子和錦榮公子十分投緣,不若這頓我們請了。”

兄妹?範公子留意到了她字眼裏的關鍵點,這才看向了一旁的覃燕台,“這位是令兄?”

風靈雀道:“這是我兄長,七哥。”

覃燕台無聲翻了個白眼,由著她胡說八道。

“原來是七哥,幸會幸會!”範公子臉上揚起笑意。

覃燕台後悔了答應風靈雀徐徐圖之的計策,就應該將他打暈了直接扔回去,省的這些麻煩。

風靈雀叫來了店小二,又點了幾道當地的特色菜,和範公子二人相談甚歡,“我們兄妹二人是從塗杭一路過來的,實不相瞞,我們家裏是做寶石生意的,原襄地處三國交界,各國百姓混居,經常有各國的好東西在這裏轉手,所以我們就來看看有沒有什麽寶貝。”

範公子了然的點點頭,“難怪我們覺得兩位氣度不凡,原來是富商之家。”

幾人正說著話,一大盤羊肉端了上來,羊肉配饃饃,再喝上一碗羊湯,熱氣騰騰地極有地方特色,風靈雀熱情道:“兩位嚐嚐吧?”

範公子從長袖子裏探出手,“看著不錯。”

羊排是一整塊端上桌的,用手撕著羊肉沾鹽花吃,是當地的吃法,範公子從腰間摸出了一把小匕首切割著羊肉,那匕首鋒利無匹,連著骨頭的羊肉被他輕輕一削便斷了。

他遞了一塊給風靈雀,“靈兒姑娘先嚐嚐。”

風靈雀陡然見到他手裏的匕首,臉上的笑容乍然而逝,她一把按住了範公子拿著匕首的手,吃驚道:“這把匕首為什麽會在你這裏?”

範公子被她嚇了一跳,錦榮見她無禮,喝道:“你幹什麽!”

風靈雀蒼白著臉撒了手,她笑了笑:“抱歉,我就是覺得這把匕首太漂亮了,上麵的寶石十分罕見,瞧著像是姑娘家用的,一時喜歡便冒犯了。”

範公子笑道:“無事,這的確是把寶貝,不怪靈兒姑娘喜歡,便算我見慣了好東西,也對它愛不釋手。”

風靈雀努力掩藏著自己的情緒,想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這麽好的寶貝,就是不知範公子是如何得到的?”

範公子拿起匕首晃了晃,“是朋友送我的。”

風靈雀馬上就想問是誰送的,可這樣追問著就顯得有些可疑了,覃燕台看她突然失了冷靜,慢慢開口,“抱歉了兩位,我家妹子慣愛這些寶物,我家又是做這生意的,她難免比旁人更愛研究這些細枝末節,若是惹兩位不快,我先道個歉。”

“怎麽會,看起來靈兒姑娘倒是其中的行家,你能幫我看看這匕首是什麽材質嗎?”

說著,範公子將匕首遞給了風靈雀,風靈雀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伸手接了,細細的看去,摸著,沒錯,這就是她的匕首,是她當初留給李柔漪防身的匕首,為什麽會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