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燕行卻看不下去冊子了,他的思緒被牽引著,盯著‘覃燕行’三個字看了許久。
字跡相似也不能說明什麽,這世上大有可以以假亂真的字跡,仿人字跡也不是什麽絕技,他的身邊就有這樣的人才,甚至除了字跡,連人都可以模仿。
覃燕行輕吐了一口氣,側眸去看靠在書架上昏昏欲睡的人,小梨已經困的不行了,站了一會就覺得腿腳酸軟,她又不敢開口要求什麽,誰知到了天黑,覃燕行還在這忙活著,她終於是眼皮合上了。
誰知身子一歪,她又猛地驚醒了,擦了擦口水,發現覃燕行居然還在處理文件,他是有多少冊子看不完啊?需要這樣日理萬機?
她得一直等在這嗎?還是說他不睡她就不能睡?她都站餓了,沒想到光是站著也會消耗體能的。
她吃了那麽多沒想到到了半夜也是會餓的,她看了看伏案勾勾畫畫的覃燕行,心想,這人才吃了幾口,幹到現在,肯定比自己還餓。
覃燕行感覺到了小梨一直在動來動去,抬起頭道:“你可以不用等我,先回去休息吧。”
小梨道:“你還不休息嗎?都這麽晚了?”
覃燕行淡笑著:“事情多,做不完,千頭萬緒,我也沒心思休息,索性就多看看了。”
原來他這麽忙呢,小梨摸了摸肚子,“我有點餓了,晚上廚房還可以去拿吃的嗎?”
“去吧,少吃些,免得待會睡不著積食。”
“哎!”小梨高興的應了一聲,立即樂顛顛的出去了,臨出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今晚的覃燕行情緒不佳,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蔫蔫的。
小梨提了一盞門口的燈順著小路往廚房走去,廚房她都偷偷探查好幾回了,這會輕車熟路,晚上食材的種類也是不少,她拿了個饅頭啃著,隨手翻找,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吃的。她吃了幾口,忽地又想起覃燕行在伏案工作的樣子,她站在後麵無事可做偷看了他很久,從背麵看,身型勻稱,儀態優雅,是個十足的美男子,隻是有些瘦,他吃的少,又不休息,身體能好才怪呢。
小梨覺得嘴裏的饅頭有點啃不下了,心想著,要不給他做點吃的?這麽晚,誰的肚子能不餓呢,她尋覓了一圈,決定做點粥,生火做飯倒也不費什麽事,不一會一晚熱氣騰騰的雪梨粥便做好了。
這大晚上的,吃一碗熱氣騰騰的熱粥,也算是今天他給自己買鞋的報答吧。
小梨心裏想的挺美,端著粥回了鬆木閣,到了門口人倒是有些躊躇了,待會怎麽說自己去而複返,還給他煮了粥呢?
她也是第一次給人煮粥,尤其是給個男子煮粥,剛才還熱情洋溢的勁,這會反倒有點害羞了。
端著粥在門口徘徊了一陣,一咬牙,正準備推門而入,突地旁邊響起來一聲低喝:“小梨,你幹什麽呢?”
小梨一轉頭,見是小葡萄,便道:“我煮了點粥想給公子送去,我看挺晚了,他還沒休息,要是餓了……”
小葡萄的眼神算不上友善,甚至帶了點警惕:“誰用你來送粥?我今天是不是告訴過你,進鬆木閣的東西必須經過我的查驗,你的粥給我看過了嗎?”
小梨大吃一驚,“我忘了!”
她竟一點也沒想起來。
“是真忘了還是故意的誰也不知道,我已經警告過你,鬆木閣不是隨便可以進的地方,吃的用的都是不行,若大人餓了,自會有專人負責膳食,誰用得著你來做吃的。”
小梨被訓得麵紅耳赤,她急的辯解道:“我是真的忘了,我沒想那麽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不會了。”
“沒有下次。”小葡萄警告道:“若是當真記掛大人的安危就不可能會忘,你根本就沒用心。”
小梨羞愧不已,她的確沒用心,今日他們的話她隻是隨便聽了聽,根本沒往心裏去。此刻她端著熱粥,隻覺得難堪至極,她憑什麽去關心人家是冷是餓,她又有什麽資格去給人家做粥?
她不過是個被人隨手撿起的小乞丐,吃了人家幾頓飽飯就忘了自己是誰了,別人稍微和顏悅色一點便覺得春光燦爛,甚至快開出花來,想掏心掏肺地對人家。
她低著頭呐呐道:“對不起,我會謹記自己的身份的,以後不敢了。”
“趕緊端走吧。”小葡萄低聲道。
小梨羞愧不已,端著粥落荒而逃。
“小葡萄?”鬆木閣內傳來淡淡的聲音,“什麽事?”
小葡萄看著走遠的小梨道,“一點小事,不必驚擾殿下。”
屋內靜了片刻,慢慢道:“端進來吧。”
小葡萄微微吃驚,殿下聽到了?
她咬了咬唇,到底是不敢忤逆覃燕行的意思,氣得吸了一口氣叫道,“小梨!”
小梨端著粥正慌不擇路的走著,忽然又聽見小葡萄在叫她,她紅著眼睛,隻得又回來了,她想哭又不敢哭,顫著聲音問,“又怎麽了?”
小葡萄不說話,用湯匙盛了些粥倒在她的小盒子,又仔仔細細將湯匙和湯碗查看了,風靈雀臨走時的交代她一句也不敢忘,每日提心吊膽,小心翼翼的查看著一切物品,隻希望自己的盡職盡責能將一切危險拒之門外。
她驗完了,輕歎口氣,道:“送進去吧。”
原本還覺得小葡萄是這明苑裏唯一正常的,現在看著她也不正常,正常人有這樣生活的嗎?吃一個粥而已,也如同如臨大敵,這樣的生活不累麽?
她低著頭,隻得將粥端了進去,之前的熱情已經消失不見,她囁聲道:“奴……奴婢,廚房送了一碗粥過來,說公子半夜若餓了可以吃些。”
她連是自己做的都不敢說了。
“放下吧。”小梨依言將粥放下了。
覃燕行打開蓋子看了看,輕笑一聲,“廚房的手藝怎麽退步了,這粥做的可真醜。”聽他出言嘲笑,小梨的眼淚都快下來了。整個人緊張不安的縮著,看著十分可憐。
拿起勺子盛了些嚐嚐,他點了點頭,“味道倒還不錯。”
看她一眼,端過來,將一碗粥都吃了。
小梨還是頭一回看他吃這麽多,見她還在瞪著眼睛看著他,覃燕行奇道:“你看著我幹什麽?”
“我看看你吃完了粥有沒有什麽不良反應,要是肚子疼我可就說不清了。”小梨一臉緊張地盯著他瞧。
覃燕行忍不住輕笑出聲:“小葡萄已經看過了,不會有問題的。”
小梨這才放下心來,“嚇死我了,你平時吃東西都這麽麻煩嗎?”
“是啊。”覃燕行淡淡道,卻是早已習以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