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雀在看見覃燕台的一瞬間,好似被人當頭打了一棒,她猛地驚醒了,慢慢放下大帝的屍體站了起來,隔著滿院的死屍和覃燕台遙遙對望。
覃燕台鷹眼睜大,愕然呆立,久久沒有從眼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是赤金先反應了過來,快速關上院門,插上門栓,蒼白著臉,滿眼含淚道:“小王爺,陛下他……”
覃燕台猛吸了一口氣,大踏步朝著院中奔來,他一步步跨過滿地的屍體,邁入屋內,就看到大帝七竅流血身體軟綿綿的躺在了地上,他的身體微胖,明黃色的便服被他穿的圓滾滾的,看起來憨態可掬,昨日他還嘲笑過他的父皇又胖了,像隻橘貓,此刻那個微胖又和藹可親的老人仰躺在地上,雙目圓睜,死狀淒慘。
“父皇?”
覃燕台聲音哽咽,俯下身去探大帝的鼻息,沒有了,他早已斷了氣,再也沒有了氣息。
“父皇!”
覃燕台跪在地上,無助地抱住大帝的屍體仰麵悲哭,“阿爹!阿爹!”
風靈雀的一顆心已經痛到粉碎,她跪在他的身邊,不知該如何安慰他,“燕台……”
覃燕台怒睜著眼睛,眼淚如線撲簌簌地掉著,他咬著牙,狠狠道:“我要讓他們所有人給我阿爹陪葬。”
一語未完,他便再也無法開口,滿心的痛讓他伏在大帝的屍體上像個孩子一樣嗚咽出聲。
風靈雀不忍再看,立即起身去查看剛才大帝喝茶的茶杯,撒入藥粉輕輕一晃,杯內**瞬間變成了淡紅的顏色,茶杯裏有毒。
她忙試了茶壺,也是有毒的。
想起剛才侍茶的婢女,風靈雀奔出門外一看,侍茶婢女早已七竅流血死在了屋外。
中計了。
風靈雀搖晃著身體扶住門框,他們中了奸人的毒計。
她剛才心裏一直想著事情,而進屋時陛下已在飲茶,她沒想到,沒想到對方居然如此明目張膽的將毒下在了茶杯裏,陛下周圍服侍的人死了個精光,根本無從查找,是哪裏出了紕漏,更不能確定,毒是何時被何人下的。
風靈雀跌跌撞撞的奔回屋內,對覃燕台道:“陛下是中了毒……”
覃燕台雙目猩紅,目眥欲裂,狠瞪著她,仿似一隻要吃人的豹子,他一把將她推的跌倒了,凶似惡神,“滾開!”
風靈雀不設防,被他一把猛推倒在了地上,覃燕台悲痛地望著她,眼淚大顆大顆的從眼角滑落,在下巴上匯聚,一滴滴滴落,他冷望著她,“風靈雀,是不是你?”
風靈雀心裏痛如刀絞,含著淚搖頭,“不是我,阿台,不是我……”
她悲泣著望著他,“你怎麽能懷疑我呢?”
她快速組織語言:“我進來時陛下正在飲茶,毒是被人下在了茶壺裏,茶我也喝了,我們同喝的一壺……”
她猛地變了臉色,一句話卡在喉嚨裏再也說出口。
覃燕台緊緊地抱住大帝,鷹眼含淚,看著屋內屋外滿地中毒而亡的屍骸,慢慢回身盯住她,眼神冷厲如刀,“你與我阿爹同在屋內喝茶,茶裏有毒,為什麽隻有他一個人中毒,你卻無事?”
風靈雀渾身一顫,是啊,她與陛下喝的同一壺毒茶,為什麽她卻沒事?如果她的身體有中毒反應,沒準她會更早一步發現有毒,為什麽?
她為什麽沒有中毒?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啊,她心裏又痛又亂,一時間竟不知如何為自己辯解。
覃燕台直直地盯住她,“阿雀,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她頭一次看見覃燕台用那樣的眼神看她,即使以前他們互為死敵,彼此像置對方與死地時,他也從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他的眼睛裏一片死寂灰敗,那是希望幻滅後剩下的灰白,冰冷的令她心裏一陣窒息的絕望,可偏偏,她解釋不了,她百口莫辯。
風靈雀死咬著嘴唇,流著淚望著他,“燕台,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我……我一定會查明陛下遇害的真相……”
“風靈雀,我難道還不夠相信你嗎?我無條件的相信你一次又一次,可是結果呢?”他冷望著她,“這就是相信你的結果嗎?那是我阿爹!他死了!我隻是想知道為什麽所有人都死了,隻有你還不死?”
風靈雀吞著淚,迎著他仇視的目光連連後退,她的手上還沾著大帝的血,狼狽的猶如喪家之犬,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也已經是一具屍體,是不是死了,就可以不用麵對這樣的對立,是不是就不會生不如死。
覃燕台看了她一會,見她頹喪地站著,猶如失了魂,無辜而可憐,心裏痛的不能呼吸,他呼吸顫著,聲音低微,近乎喃喃自語,“我昨夜在郭相府中和那群大臣吵了一晚上,今早剛出來就聽說父皇召見了你,還動用了禦林衛,我擔心你,想著父皇若為難你就站出來替你說話,我一路上隻擔心你會受欺負,連氣都沒喘勻就趕了過來,卻沒想到……”
風靈雀聽著他的話,蒼白的臉上劃過兩道淚痕,她猛地攥緊拳頭,“不是我,我是被陷害的。”
“所以你告訴我,為什麽你沒有中毒?如果沒有解釋,我如何信你。”
風靈雀說不出來了。
大帝喪命被毒殺,她是現場唯一的活人,她的身上沾滿大帝的鮮血,她百口莫辯,整個大乾需要她的解釋,她若不能自證,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謀殺皇帝,這個罪名,足以壓死她和所有的南涼人。
風靈雀抬起頭,這個鍋她絕不能背,“我不知……”。
覃燕台閉上了眼睛,高聲大喝,“謝梔!”
“是!”在看到院中情景時,謝梔機智已立即撤了回去,此刻他早已集結了明苑守衛包圍了院子,聽見覃燕台的高聲呼和,立即著人破開了院門,戒備森嚴的守衛兵一擁而進,將屋子團團包圍。
覃燕台冷看著她,“風靈雀,你若不能自證清白,就別怪我無情了。”
風靈雀好似沒聽見他的話,她的腦海裏將近段時間發生的種種快速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忽地有什麽在腦中一閃而過,讓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將一切線索串聯起來,看到了一個巨大而恐怖的陰謀。
她全想錯了,錯的離譜,原來流落大溍的孩子根本不是重點,從一開始,趙白歌的目的就是毒殺大帝,廢掉覃燕行,令整個大乾癱瘓,而她之前被趙白歌喂服的或許根本不是什麽毒藥,而是解藥。
她提前服過了解藥,就是為了在大帝毒殺的現場活下來背上這個罪名,將她逼上絕路,永遠無法回頭。
如此就全說得通了,她自作聰明,以為捕下了趙白歌,卻不知道自己早已落入敵人的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