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亂的腳步聲在明苑急匆匆地響著,“小王爺,不好了!不好了!”

傳話的人急匆匆的衝進院子,滿地的屍骸已被人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完畢,隻是偌大的院子看起來仍是死氣沉沉的。

屋門大開著,大帝的屍體還臥在地上,覃燕台倚著他坐著,不許任何人觸碰大帝的屍體,大帝暴斃,消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眼看著朝天城即將亂成一鍋粥,可覃燕台卻仍固執地陪著大帝的屍首不肯離開,摸著父親的手慢慢從溫熱變得冰涼生硬,失去彈性。

他眼神空空地坐著,伴著一地的血,神情頹喪,看起來那麽孤獨,可憐。

謝梔低聲嗬斥來人,“急什麽,有話慢慢說。”

來人喘勻了氣,快速道:“有人來報,說風靈雀和赤金二人騎著馬從北城門離開了,守城的楊昭反了,領兵攔截追擊的人,城內好多南涼將士響應他,不允許捉拿風靈雀,說必須得有一個說法,否則恕難從命。”

覃燕台終於有了反應,“她去了哪兒?”

來人道:“據報說兩人出了城沒有耽擱,一路疾馳,向北而去。”

沒有耽擱,一路朝北?真的是幹脆利落,毫不留戀。

覃燕台眼眶一熱,猛地捏緊了拳頭,“好,好得很。”

在他還是一匹野狼時,他早已習慣了一個人孤獨的狩獵,警惕身邊的每一個陷阱,警覺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次捕殺都算無巨細,力求一擊斃命,以最省力的方式獲取最大的獵物,精明,狠毒,殘忍。

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狡猾的敵人轉變了對策,開始馴化他,一口肉一個指令,一個甜頭,接著一個的甜頭,不知不覺間他就習慣了搖尾乞憐,賣萌討巧,以換取那一點點獎賞,他滿身的血性沒了,骨頭軟了,徹頭徹尾變成了一隻取悅他人的狗。

甚至開始會覺得孤單難過,會委屈想哭,甚至開始渴望傷心時有人能抱一抱,哄一哄他,他想把頭埋在一個溫暖的懷裏,盡情釋放自己的難過,他的鎧甲沒了,渾身的軟肉都是致命的弱點,敵人隨便一擊,就可以要了他的狗命。

他還不如狗,狗最起碼還有個主人,他呢,被人訓成了狗,卻又被無情丟棄了,他是被人拋棄的喪家之犬。

心裏的痛提醒著他的脆弱,他還在像狗一樣,沒有尊嚴地伏在地上低鳴嗚咽,狗就是不長記性,被人踢了一腳拋了,還覺得是自己不夠好,巴巴地搖著尾巴求原諒。他哭的毫沒形象,他也忘了狼從來不哭,狼是報複心極強的凶獸,誰要了他一口,必會百倍千倍以報之。

“小王爺!小王爺!不好了!”又有人疾馳而來。

謝梔朝前邁進一步,擋住了屋裏的覃燕台,低聲道:“怎麽了?就在這兒說。”

“門外站了一眾文武大臣,他們不知從哪聽說了什麽,揚言一定要麵見陛下。”

謝梔回頭小小看了一眼覃燕台,咬著牙低聲道,“去找郭相,讓他幫忙拖延些時間,就說……就說小王爺還需要一點時間。”

剛打發走了人,不過半會又有人急匆匆地來了,謝梔道:“又怎麽了?”

來人身著燕子門服飾,顯然十分著急,“邊境有緊急軍報,需急奏小王爺!”

謝梔忽地想起,早上還有一封邊境急報上呈,覃燕台尚未來得及看,這會又有急報,想來真有急事也未可知,他也不敢耽擱,隻得轉身進屋低聲道:“小王爺,邊境頻繁傳來急報,您看……”

覃燕台跪伏在地,慢慢弓起了身,他慢慢地跪直了,微仰著頭,滿眼的淚倒流了回去,烏發披散於肩長長的曳地,令他有一種破碎的美。

他緩緩地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磁性,“隻有嚐過活成狗的屈辱,才明白做狼的意義。”

謝梔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什麽狗?什麽狼?

覃燕台卻已經恢複了冷靜,站起來轉過身,脊背依舊挺的筆直,肩膀寬厚結實,雙眼如炬,像一匹生機勃勃的狼,仿似剛在伏地而哭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不敢再回頭去看大帝的屍體,沉聲對謝梔道,“派人……將先帝殮了吧。”

他走了出來,站在陽光下,身形高大,頂天立地,“陛下薨逝的消息瞞不住,速請郭相來明苑商議要事。”

他頓了頓,又道,“剛才說的邊境急報在哪裏,還有早上的那一封,一並呈來。”

“是!”見他恢複了精神,謝梔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偷偷舒了一口氣,“屬下這就去辦。”

大帝的屍首還在明苑,覃燕台不願離開,便在鬆木閣等郭相的到來,謝梔將幾封密報上呈,覃燕台看到密報上的內容,英眉蹙起,半晌未做回應。

他剛看完了密報不過須臾,郭相便火急火燎的來了。

郭相一進屋便關了門,小聲道:“小王爺,外麵都在瘋傳說陛下薨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覃燕台抬眸,冷目盯住他,“傳言不假,我父皇在明苑被人毒殺了。”

“什麽?”郭相盡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卻仍被這一消息驚得站不穩腳,他晃了幾晃,馬上就想到了什麽,“陛下才剛剛薨逝,為何外麵的消息就已經傳瘋了,現如今朝天城內人心惶惶,謠言四起,亂成一片。”

覃燕台捏緊拳頭,咬牙道,“有小人在城中散播謠言亂我民心,我已派人封城捉人,逃了一個,另一個,說什麽都不能讓他逃。”

郭相虛弱地扶著椅子緩緩坐了,想到接下來要麵對的局麵,心裏七上八下,他艱澀地開口道:“小王爺,現在有一樁緊急要事,先帝薨逝,按照律例,該是由二殿下榮登大寶,可如今二殿下昏迷未醒……”

“就依照父皇先命,該是由太子繼承便由太子繼承著。”覃燕台隨意道

郭相見覃燕台並無異心,放心了一半,新舊政權交替,最怕的就是皇權不穩,難得他們兄弟二人居然沒有因為皇位而發生衝突,隻是覃燕行如今昏迷,這個皇帝隻是個擺設,大乾到底還是要倚賴覃燕台來拿主意。

見他似乎放了心,覃燕台揚唇輕笑,眉眼冷銳如出鞘利刃,將手邊的三份密報推至郭相身前,“郭相不要高興的太早,先看看邊境的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