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郭相離去的背影,覃燕台嘴角那抹輕輕淺淺的笑意便散了,輕哼一聲,“老狐狸。”
滿朝文武大臣,最奸猾的就是這個郭報庸,慣會裝模作樣,若不在一開始就嚇住他,讓他收了心思,指不定會在背後做什麽小動作,大乾如今已經內憂外患,經不得內裏再有小人作祟了。
也幸虧他們南涼人被打怕了,骨子裏一聽到打仗便膽戰心驚,晃了神,否則,以覃燕台如今的權勢想唬住他也是不容易。
他輕輕揉了揉眉心,對守在門口的謝梔道:“去請趙元慶將軍來。”
趙元慶原名合合圖爾,是大帝非常信賴的左膀右臂,在軍中威望甚重,位高權重,是燕北的一員猛將。
敵人東西兩路夾擊,一個遠在極東,一個遠在極西,兵力分散,對他們很不利。
趙元慶很快便來了,一身鎧甲摩擦發出鏗鏘的聲音。
“小王爺!”他聲若洪鍾,嗓門洪亮,一進門便朝著覃燕台行了禮,他們燕北人向來團結忠誠,饒是外麵各種流言蜚語瘋傳,可未得到上首的命令,便算是心有疑惑也不會多問。
在自己麵前,覃燕台緊繃的麵色鬆了些,與他在郭相麵前的淡然自若不同,在信賴的人麵前,他終於麵上現出了些憂色,“趙將軍,有一個很棘手的情況,我想看三師名冊,可否?”
趙元慶微微一愣,搖頭道,“小王爺,在下恕難從命,三師名冊隻有陛下有權查看,您可以看雀師名冊,但是風師和狼師,您沒有這個權利。”
大乾士兵歸屬於三師,覃燕行,覃燕台,海宴青各領一支,但他們隻管轄自己所領的兵,卻無權幹涉和調用其他兩師,隻有大帝可以同時調動三師,三師也隻認大帝的命令。
他想要看三師名冊,已經是越矩之舉。
就知道會這樣,覃燕台無聲的歎了口氣,覃燕行昏迷不醒,他不下令,他就算有通天之能也隻能調動他的雀師,就算大乾雄兵集結蓄勢待發,他也隻能幹瞪眼看著,卻動用不了一個。
“知道了。”
趙元慶猶豫了一下,道:“今天城門口末將下屬楊昭違令不尊,小王爺要如何處置?”
覃燕台摩挲著指尖思索著,“現在要起戰事了,務必先穩住南涼將士,不能在這個時候離心內亂,你去安撫一下,務必穩定軍心,要給他們一個滿意的說法但也不能失了威信,你自己去琢磨。”
“是。”趙元慶頓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小王爺,坊間傳言……”
“是。”覃燕台冷聲道,“坊間傳言不假,待我捉到謀殺父皇的凶手,就敲響喪龍鍾吧。”
趙元慶聞言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他與大帝一路從草原翻越蒼狼山而來,南征北戰,感情甚篤,他們這樣的人也早就明白,對於他們而言,生死隻在瞬息之間,死亡不過就是今天或明天的事,沒什麽區別,隻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再豁達的人也會覺得震驚難過,人非草木,又怎能做到真的無情呢?
他慘白了臉,知道大帝駕崩大乾頃刻間便有分崩離析的危險,留給他們的後事將無比艱巨,守得住這江山便可享百年富貴,可若守不住,或許他們又會被狼狽的驅逐回蒼狼山以北,失敗的人在草原沒有活路,到時他們或許真的就會在這時間徹底消亡。
他這會終於明白了剛才覃燕台為何突然要看三師名冊,也知道了他此刻肩上的擔子到底有多重。他有些於心不忍,妥協道:“可就算我給您看了三師名冊,風師和狼師也不認可您的調令……二殿下……陛下的病情如何?”
現如今,隻有覃燕行有資格號令三師,可他的情況並不樂觀。
“昏迷未醒。”負責給他看病的風靈雀也逃了,澤離明珠離京,想靠宮中的那些醫正喚醒他,幾乎如同白日做夢。
他現在終於看清了對方下的這一盤大棋,如何步步為營,深埋設陷,一個一個將大乾所有的威脅全部鏟除,如今的他除了自己,手裏居然什麽牌都沒有了。
趙元慶想到如今大乾的局麵,憂心的坐立難安,“小王爺,當下該如何,末將實在是想不到了!”
和趙元慶有些慌亂的神情不同,覃燕台仍是穩如泰山,他人坐在那裏,就穩穩地給人一種安全感,像是一道厚牆一樣能擋得住所有的風雨。
可他之前分明還不是這樣的,別人不知,看著他長大的趙元慶最知他的德性,以前的他隨心所欲,肆意張揚,技高人膽大,做事衝動不計後果,若是以前的他麵對此種境況,必會讓所有人為大帝陪葬,第一個挑槍去殺的敵人血流成河,可現在他變了,變得穩重可靠,咽的下委屈,也能俱全大局,好似一夕之間成熟,已經能一肩挑起所有重擔,扛下所有的風雨。
“趙叔,你放心,我們還沒有被逼到絕路,我待會給海宴青去信,召他回京。”
趙元慶看著他能應對自如,老心甚慰,“好,若宴青能回來,咱們勝算又大了些。”
又和趙元慶談了幾句,覃燕台送走了他,開始鋪紙蘸墨,準備給海宴青寫信,他思索良多,不想表現的過於焦慮和傷心,懸峰起筆,緩緩寫著,
宴青:我父皇被人毒殺了,我二哥昏迷未醒,女人跑了,現在有點慘,你回來幫我一把吧。
他拿著信,等待墨痕幹透,本想著表現的輕鬆一些,可他卻覺得沉重已透過筆墨,深埋其間。
屋外的喧囂揚塵而上,趙白歌關上了窗子,將屋外的吵嚷聲隔絕。
他剛洗了澡,赤著腳,身上隻穿了件透薄的白紗中衣,胸前大敞,露出內裏結實緊繃的線條,他今日心情極好,哼著曲一下一下的梳著半濕的長發。
“要去接姐姐嘍!”
為了見她,他特意熏了香,就連洗澡水裏都調了香味,那香味悠遠綿長清冽卻不過分濃烈,正好能為他增添三分情趣。不多也不少。
到了這個地步,他不相信風靈雀還能在大乾呆得下去,聰明人一眼就能看出大乾處境危難,他的姐姐更是天下第一的聰明人,自會知道,良禽擇木而棲,放眼天下,再不會有比他更好的歸宿了。更何況,她現在已經別無選擇,隻有投靠他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