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金碧輝煌的宮殿,此刻已經大片倒塌,來來往往的禦林軍護衛跟沒頭蒼蠅一樣四處跑動著護衛,宮門整個成了靡粉,露出天那麽大的一個窟窿。
趙漓身著盔甲,冷著臉,率領著大溍最精銳的火器營朝著城門處疾馳而去。
這已經不單單是勝敗的問題,這是純粹的臉麵問題,像是有人當眾給了他一個大耳光,他若不打回去,還是個男人麽。
宮內已經亂作了一團,各宮的娘娘們在屋內坐的好好的,卻禍從天上來,爆炸的餘威讓宮殿震顫不止,那些沒站穩的直接摔成了狗吃屎,頭發亂了,衣服也破了,各個哭哭啼啼的,擔驚又受怕,有些膽小的已經收拾了細軟,準備時機不對立即跑路。
樂竇宮裏大門緊閉,內裏什麽聲音也沒有。
樂竇宮離後花園很近,離宮門口已經很遠了,是以影響比較小,除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強烈的震顫,人倒是未有傷亡。
琳娘是個機靈的,今日這一連串的爆炸明顯是個信號,宮裏有大事發生了,而且是驚天動地的那種大事,她趕緊將小肉包抱緊了帶回屋內,命人都各回屋去躲避,絕對不要出來。
屋內靜悄悄地,她摟著小肉包將他緊緊地護在懷前,她是從小肉包出生便一直照顧著他,和他相依為命的過活,早已親成了一家人。
她低頭親了親小肉包,心裏莫名有些忐忑不安,若是真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便是拚上這條命,她也得保護好小肉包。
她想了想,從頭上拔下一根尖尖的簪子握在手裏。
像是為了印證了她心裏的緊張不安,
“咚咚咚。”外麵突然傳來了輕敲窗戶的聲音。
那聲音在這過分安靜的環境裏由顯刺耳,琳娘心裏一顫,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孩子。
小肉包什麽都不知道,隻是甜甜地倚在琳娘的懷中,玩著手裏的木雕小玩具。
“咚咚咚”敲窗的聲音又響了一次,聲音明顯大了些也急了些。
琳娘不敢作聲,緊緊地握著手裏的簪子,就見窗戶忽地被打開了,一道黑影自窗戶裏快速翻了進來。
覃燕台剛一落地,便看見了懷抱著孩子的琳娘正滿臉警惕的看著他。
覃燕台輕輕蹙眉,“有人我剛才敲門怎麽不做聲?”
說著大踏步朝著琳娘走了過來,琳娘手舉著簪子,顫聲道:“你是誰?你別過來!”
覃燕台跟沒聽見她說話似的,琳娘咬著牙簪子往前猛力一刺,說來也是奇怪,男人在她手上敲了一下,她手臂一轉,原本往前刺的簪子忽地準確插回到了自己的頭上。
覃燕台蹲下來,從懷裏摸出一包糖果微笑著打開了,“小朋友,想不想吃糖?”
原本拱在琳娘懷中的小孩立即眼睛亮了,扔了手裏的玩具,撲了過來:“要糖!要糖!”
覃燕台一直盯著他看,直到看見他的正臉,那雙和覃燕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眼睛和鼻子,他心裏的巨石才終於落了地,冒著那麽大的風險,孤身闖入敵人老巢,隻為了驗證一個猜測,沒有人知道他的壓力有多大。
幸虧他賭對了。
他長得像極了覃燕行,就算有人說他不是覃燕行的孩子恐怕都難以服眾,他的嘴巴又像李柔漪,小巧精致,整個小臉粉雕玉琢,跟畫出來的一樣漂亮。
他簡直不敢相信,世上真的能有長得那麽像的人!
“你到底是誰?”
琳娘忍不住低聲勸著,“這裏是皇宮不假,可這孩子隻排行第十,以後也不會封他做太子,他沒點價值的,你要是想找有價值的人,皇後娘娘在福德宮,貴妃在長樂宮,幾位年長的皇子都還明德殿讀書呢,每個人都比他有用。”
覃燕台斜著嘴角笑:“他真的是趙漓的孩子?”
琳娘被他問的一愣,有點沒回過神來。
“假的吧,他應該是李柔漪和覃燕行的孩子才是,你們是被抓來的,囚在了這裏,被人當做了人質,是麽?”覃燕台緩緩道。
琳娘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到底是誰?”
覃燕台用手指捏了捏小肉包的臉蛋,微笑道:“我是這孩子的叔叔,特意來接他回家,和他的父母團聚的。”
琳娘看了他一會,難以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我怎麽能相信你說的話?”
他其實可以一刀殺了這乳娘直接搶走孩子,反而更節省時間,可他看得出這乳娘是真心愛護孩子,孩子也依賴她,便不想隨意取她的小命,耐著性子從懷中掏出幾封信,
“這是他的母親李柔漪給我寫的信,我們常來常往,經常通信,你若期待著孩子能跟母親相聚,就快點跟我走,若晚了,誤了時間,我可就不一定願意帶你。”
琳娘拿過信來,信上的內容大多短小,語調熟稔輕快,像在話家常,每封信的落款,都有一個小小的漪字。
看著信角的漪字,琳娘握著信的手止不住的顫抖,這真的是李柔漪的字跡,想當初她們兩個在平州的連雲莊相識,成為了姐妹,一起互相倚靠著艱苦度日,如此一別,已經一年多了,她一個人被抓了來,戰戰兢兢地帶著小肉包過活,早已神經緊繃,不堪重負了。
她咬了咬唇,“我相信你,反正,也不會有比現在更壞的情況了。”
“帶上孩子,立即跟我走吧。”覃燕台立刻站了起來,“錯過這個機會,你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再離開了。”
“好!”琳娘摸著眼淚,快速收拾了些孩子的隨身物品,跟著這個陌生的男人一起悄悄混出了皇宮。
曾經的大溍皇宮守衛固若金湯,便是一隻蒼蠅要飛進來都要被盤查幾圈才能放行。可如今皇宮沒了大門,皇上親自禦駕出戰,宮內亂糟糟地都是人,反而更加容易掩人耳目。
他解開衣襟,將孩子揣在了懷裏藏了起來,帶著琳娘翻越牆壁,躲避巡邏士兵,比想象中的更加容易的逃了出去。
覃燕台一落地,便立即拉住琳娘往北門走,街上更是一片混亂,逃難的百姓一窩蜂地往北城門擠,出了北城門一路往北就可以到達大溍的易州,是以百姓們都首選往北跑。
他們混在人群裏,做尋常夫婦打扮,琳娘挽著覃燕台的胳膊,兩個人低著頭,隻是快走,今日像他們這樣戰戰兢兢,畏畏縮縮害怕的百姓太多了,士兵稍微看了一眼便放了他們出去。
城門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一輛馬車,覃燕台一句話沒說,抓住琳娘的胳膊將她提上了馬車,兩人剛上了車,馬車立即迫不及待的揚蹄飛也似的逃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