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燕行愕然拿著李柔漪的信,半晌回不過神,他以為會是李柔漪在房中等他,卻不曾想等待他的卻是一封離別信。
覃燕行好一會才回過頭看著丙植,“李柔漪走了?”
丙植垂下腦袋不敢與他對視,“……是,娘娘跟著妙音姑姑走了,那妙音姑姑真是厲害,真不愧為醫毒雙絕的中原聖手,她隻花了幾天便救活了您,想來娘娘跟著她,一定也能治好病的。”
手裏的信被夜風吹著,飄飄揚揚地落在了地上,覃燕行一愣,立即俯身去撿,丙植忙過去幫忙,卻被他揮退了,“朕自己來撿。”
吃力地撿起了李柔漪的信,覃燕行又細細讀了兩遍,心裏遲遲不能接受李柔漪已經離開的事實,“十年……為什麽她要我等十年才能去找她?”
丙植道:“或許娘娘是惱您也說不定,故意讓您不好過,之前就一直聽娘娘念叨,說等您醒來必會讓您好看,怪您自己舒舒服服的躺著,把爛攤子都丟給了她,可把她累死了,她還說等您醒來一定要好好放鬆放鬆,出去玩一會。”
覃燕行聽著,忍不住輕笑出聲,“讓她來做這些,的確是難為她了。”
丙植認真的附和著點頭。
“這些話都是她教你說的?”覃燕行輕聲道。
“什麽?”丙植愣道,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
“沒什麽,你出去吧,朕自己待一會。”
“是。”
丙植覺得自己說的不錯,陛下也的確是信了,便退了出去。
覃燕行獨自一個在房間裏呆了很久,坐在輪椅上的瘦削影子印在窗欞上,一動不動,久到丙植心裏有些慌,忍不住在窗外輕喚道,“陛下?陛下?”
窗欞上的影子動了動,覃燕行不一會輕推開門,神色與往常無異,“回去吧。”
丙植這才放了心,忙推著陛下回了自己的寢宮。
半月左右,出去撒網式搜索覃燕台的人有了消息,護送著覃燕台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宮,覃燕台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身邊還跟著兩個女人和一個孩子,他滿身風霜,兩個女子的衣裳也已破破爛爛,滿身狼藉,懷中的孩子卻奶胖可愛,沒有半分閃失。
覃燕台風塵仆仆地回來了,看見了蘇醒過來端坐於上的覃燕行愣了半瞬,饒是已經在路上得知了陛下醒來,可看到真人心裏仍然大為震撼。
沒有人知道在陛下未醒的這段時間裏他承擔了什麽樣的壓力,覃燕台看著昔日的二哥,今日的皇帝,腹中百種滋味翻轉,又是酸楚又是高興,忍不住濕了鷹眼,氣哼道,“你倒是會找時候,戰事一了你就醒了,可是害苦了旁人。”
覃燕行微笑著,沒在意他的無禮,態度溫和,“七弟,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往後,我們兄弟二人齊心,必會鏟除強敵,為父報仇。”
覃燕台看著他,將手中孩兒交給了一旁的琳娘,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禮,“皇弟拜見陛下,願陛下萬安。”
琳娘和郭昭儀早已規規矩矩的跪好了,跟著覃燕台一起朝著皇上見禮。
這一跪,便有了君臣的區別,既代表了認可也代表了臣服。更代表了他身後的三十萬雀師的絕對忠誠。
覃燕行微笑著,“七弟不必多禮,朕已下令集結三十,大溍傷我一分,朕必百倍討之,你是什麽情況,為什麽會遭遇埋伏?”
覃燕台正欲細說,在琳娘懷中的孩子突然大哭起來,琳娘哄著他小聲道,“小肉包估計是餓了。”
他這一路拉扯著兩個女人一個孩子,十分不容易,滿身的銳氣都被這孩子給磨了個幹幹淨淨。
也幸虧他救下了郭昭儀和琳娘,孩子好算還有人換著帶,這才一路挨了過來。
覃燕台忽然沒來由的問,“李柔漪在哪?”
覃燕行呼吸一滯,強笑著道,“她走了,已不在宮裏。”
“什麽?”覃燕台大吃一驚,“她已經走了?什麽時候的事?去了哪?我還緊趕慢趕的將她的孩子帶了回來,準備給她一個驚喜。”
“孩子?李柔漪的孩子?”覃燕行比覃燕台的反應還要更大。
“是,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覃燕台讓琳娘先帶孩子下去吃東西,坐在覃燕行近旁低聲道,“李柔漪兩年前離開大乾時其實已經懷有身孕,她在大溍冒死生了孩子,孩子一直被趙白歌押著,後來又被趙漓接去了宮中為質,我潛入大溍將孩子搶了回來,正是因為孩子被搶,趙漓才惱羞成怒在半路派人截殺我,想要搶回孩子。”
覃燕台將前後的因果詳細說了,覃燕行聽著,扶著輪椅的手微微顫抖,幾近失態。
“我們都知道這件事,隻是怕你一時難以接受影響病情,一直沒有坦誠相告,如今孩子回來了,你們父子終於可以團聚了。”
隻是沒想到,李柔漪沒有等到孩子回來就走了,覃燕台心裏惋惜,覃燕行卻似乎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怎麽可能?李柔漪怎麽能是……”
“你若不信,可以問問琳娘,琳娘是一直負責照顧李柔漪和孩子的乳娘,她知道一切。”覃燕台看著他煞白的臉色,溫和勸著,“不能接受自己突然當了爹?你若好好看看孩子,就會知道他就是你的孩子,因為他和你太像。”
覃燕行久久沒有說話,心裏的震顫遠比收到李柔漪的離別信更甚,孩子,李柔漪怎麽可能已經有了孩子?
可他細想過去,李柔漪對他的恨意,執意離開的決絕,哭著求他放過的眼淚……一切的一切像回旋鏢一樣再次猛刺在了心裏,她不是為了自己,原來她一直在盡力保護自己的孩子……
她不相信他,甚至擔心他會傷害他們母子。
“我真蠢。”他低低訴著。
若他能早一點讀懂她,早一點理解她,早一點交心於她,少一點猜忌和防備,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可沒有機會了。
一切都為時已晚。
她狠狠地報複了他,用最殘忍的方式,然後獨自笑著離開。
他的心被剝成了兩瓣,血淋淋地,再也拚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