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雀沒有反駁他,似乎對他的事情很感興趣,饒有興致道,“我很奇怪,你們燕北人為什麽要翻越蒼狼山來中原呢?你們世世代代在燕北生活,為什麽拋棄曾經的故土?”

海宴青將兩個饅頭放在就近的火堆上烤,慢斯條理的說著,“若能活著,誰願意遠離故土?若非為了活命,誰又願意手上沾滿鮮血,我們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了。”

風靈雀久久沒有說話,盯著跳動的火苗心裏澎湃著熱血,海宴青見她出神,手裏的饅頭都沒怎麽吃,將烤熱的饅頭掰下來一半替換了她手裏的冷饅頭,風靈雀想著心事,都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救太子。

三個字,讓她冷掉的血瞬間燃燒了起來,想是某種本能。

救太子。

李詩年……

李詩年過得不好,他被屈辱的軟禁了起來,終日陪著那些燕北的達官貴人飲酒供人尋歡取樂,他若做的不好,貴人們不滿意,就會由李柔漪代替他來陪酒。

他們兄妹二人,已經淪為了人人取樂的玩物。

她的手指狠狠地捏進了饅頭裏,將半個饅頭捏的稀巴爛,她閉著眼睛,頭靠在牆上,任憑淚水在臉上漣漪,她無法想象那樣高貴的李柔漪給人斟酒取樂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景象,她那麽的單純善良,居然淪落到了如此地步,光是想著就讓她痛徹心扉。

風靈雀慢慢消化了內心的諸多情緒,南涼已經沒有了,父親和祖母也沒有了,可隻要李詩年還在,他們就還有指望。

她一定要想辦法救出李詩年和李柔漪。

雞鳴十分,天還黑著,薛神醫屋裏的燈就亮了,薛神醫刷牙漱口吃完飯就罵罵咧咧的開始看診了,隊伍極其緩慢的往前挪動著,他們的身後又排出了一條長長的長龍。

風靈雀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平靜無波,就連看見海宴青也沒了那份敵意,她變得格外平和,安安靜靜的。

又排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風靈雀終於說話了,她看著海宴青道,“喂……可不可以麻煩你一件事?”

海宴青意外之餘又有些驚喜,“什麽事?”

“我……我有一個弟弟,叫風淩鐸,現在不知道流落在了哪裏,可不可以請你幫我找到他,我們姐弟二人隻有彼此了,我不想把他再弄丟了。”風靈雀輕輕道。

“好,我幫你找。”海宴青答應了,在她的身邊坐下,“我第一次來塗杭,這裏的風貌我以前從未見過,我很喜歡這裏,你的腿估計也需要一段時間治療,不如我們就暫時留在這裏吧。等找到了你的弟弟,忘記過去,開始新生活吧。”

風靈雀嘴角微微笑著,眼底卻一片冰涼。

怎麽忘記過去,開啟新生活呢。

“好啊,就留在塗杭吧。”

半個月後,風淩鐸也來到了塗杭,他一瘸一拐,是拄著拐杖來的,他衣衫襤褸,滿身的髒汙,在看見風靈雀後,他呆呆的愣了半晌,突然扔了拐杖撲到風靈雀的懷裏嚎啕大哭,他嗚嗚咽咽的,嘴裏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手卻把風靈雀抱得緊緊的。

風靈雀什麽都沒聽清,隻聽清了一句,他說,“姐姐,你再也不要拋下我了,我隻有你了。”

風靈雀一下一下摸著他的頭,哽咽道,“以後我都不會再拋下你。”

姐弟二人抱頭哭了一場,風淩鐸渾身髒汙滿是傷痕,可問他傷痕是怎麽來的,他卻怎麽也不肯說,風靈雀也沒再追問,第二天攔著他一起去薛神醫的草屋裏去排隊。

“姐姐,我們真的要在這裏生活嗎?”風淩鐸緊緊地拉著風靈雀的衣袖,他看著這座熙熙攘攘繁華的陌生城市,心裏一片陰鬱。

“阿鐸,我們就留在這裏吧。”風靈雀淡淡道。

兩年後。

大乾天禧三年,一直在外四處征戰的覃燕台接到了大帝的急詔,班師回朝。大乾定都朝天城,宮殿巍峨,嶄新的宮殿散發著泱泱大國的雄偉氣派。朝天城在原大栗和南涼的中間,坐鎮整個中原最中心的樞紐,經濟發達,人口繁盛。

經過大帝兩年間的籌謀,整個大乾基本平定,周邊幾個小國的摩擦也被覃燕台打的老老實實,雖然沒有言明,但基本上大乾混雜的各民族共分三等,一等為燕北人,二等為大栗人,三等為南涼人,南涼人地位最低,因為南涼人羸弱,幹不了什麽重活,而燕北人崇尚武力,輕視弱者,南涼成了最讓人瞧不起的存在。

朝中兩種聲音仍舊爭吵不休,大帝雖在觀望,但也允許大栗和南涼文人入朝為官,大帝一視同仁,讀書人有了出路,這兩年日子雖然艱難,倒也沒出過什麽特別大的亂子。

覃燕台離開時,朝天城的長天宮都還沒有建起,如今瞧著這陌生而又巍峨的宮殿,雖然看著繁華卻沒有任何的歸屬感。

似乎他並不屬於這裏,覃燕台解了肩上的鬥篷,才剛剛五月,朝天城居然就一些熱意了,赤金在一旁忙將他的鬥篷接住了,道,“小王爺,咱們還是先去換身衣裳再去拜見陛下吧。”

覃燕台聞了聞身上,得了大帝的詔令,他立即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如今到了宮門口到有了些退意,他身上一股子的汗味,擱在以前他自然是毫不在意的,可這宮殿簇新,裏裏外外隱隱透露著一股子的奢華氣味,倒顯得他另類了。

覃燕台冷哼了一聲,心想人腐敗起來倒是夠快,之前一直覺得他們中原人的日子過的奢靡富貴,如今他們燕北人一來,也學會了他們中原人享樂的那一套。

但他還是先回去好好洗漱了一番,換了身幹淨的新衣才重新去拜見大帝,宮內的守衛仍舊是燕北部族,隻是換了富貴的環境,他們這些茹毛飲血的野人各個養的膘肥體壯,胡子都跟著泛光,宮內的外形看著像中原的建築風格,內裏卻又有著燕北人的元素,兩種風格混搭,居然也挺和諧。

人人都知道大帝最疼愛的小王爺覃燕台回宮了,宮內早擺了奢華的宴席等著給他接風洗塵,覃燕台進到大殿,就看到兩邊早已擺好了坐席,各個或眼熟或陌生的王公大臣立即湊過來對著他微笑行禮,好想和他多熟一般,但其實他們有很多是南涼和大栗的文臣,壓根沒見過他,就更別提什麽交情了。

覃燕台本就長得俊美,兩年在外征戰更讓他多了一層冷厲的殺伐之色,他不理人時,看著極不好惹,麵色陰冷不善,讓那些存了巴結心思的人看了都不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