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風溫柔細膩,酥酥軟軟吹的人骨頭都酥了。
覃燕台與赤金兩個人悠閑的打著馬,慢悠悠的往塗杭而去,他一點都不著急,哪怕早已經過了赴任的時間,他仍舊由著自己的性子慢慢閑散的逛著。這幾年他一直奔波在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鬆下來,丟掉肩上的一切輕裝上陣,在這片豐饒的土地上肆意馳騁,他那顆焦躁的心也漸漸安穩了下來。
這是一片包容性極強的土地,他本以為作為入侵者,他們這些燕北人一定會遭到本地大栗和南涼人的抵禦和排斥,但是他遠遠低估了人類的韌性和適應能力,暖風吹拂中,田地裏一片忙碌,稻田裏綠色的小苗長勢喜人,水牛在地裏慢動作的來來回回,這幅和樂安寧的景象帶有某種神奇的治愈力量,他滿身的暴戾和焦躁就慢慢被消磨掉了,最後隻剩下了遊山玩水般的自在和樂。
他一身黑衣,學著中原人的發飾簡單紮了個高馬尾,馬兒奔跑起來時,長長的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頗有趣味,倒是比燕北的散發方便多了。
他沒什麽盤纏,夜晚累了就找一戶人家借宿,有時候碰到的是南涼人家,就吃他們的清淡小菜,有時碰上的是大栗人家,就重油重鹽,偶爾也能碰上熱情的燕北人,大吃一頓羊肉過把癮,把赤金帶的那點私房錢花了個溜幹淨,就這麽慢悠悠玩了快兩個月才晃到了塗杭。
早在一個月前,海宴青就做好了迎接覃燕台的準備,怎知這覃燕台如此不靠譜,自從離了朝天城就如遊魚入了大海,再沒了半點消息,他時常來城門處等著,卻常常一等就是一天,也不見覃燕台的身影。
眼見著夕陽又染紅了西天,海宴青身旁的白馬輕輕打了個響鼻,無聊的在原地踢踏了幾天,他站的身姿筆挺,一身天青色的長衫襯的他越發清潤如玉,眉眼平和溫柔,等了這麽久仍沒有一絲煩亂。
跟在他身邊的副手長明卻是偷偷打了個哈欠,他們剛剛下了夜值,海宴青便在這等著了,一等就又是一天,誰也不知道那個小王爺他什麽時候哪一天才會到,要天天這樣等著人都要耗不起了,他揉了揉眼睛,偷偷鬆鬆腿。
關於海宴青和覃燕台的恩怨,他們作為海宴青的身邊人自然一清二楚,海宴青自覺當年對覃燕台不起,這會兒知道他要來了,一定是想積極修複兩人之間的關係,這般誠心地等著他,即是誠意十足也是對自己的懲戒。
眼看著城門就要關了,長明不得不出聲提醒,“大人,今天怕是不會來了。”
海宴青看了城門一眼,表麵上清清淡淡,心裏仍有一絲掩不住的失望,“好,先回吧。”
海宴青調轉馬頭,準備回去了,怎知就在城門將關的時候,城門處響起了響亮的馬蹄聲,覃燕台打著馬直接衝了進來,他一身黑衣神采奕奕,尤其一雙鷹眼格外熾熱閃亮,麵容俊美,像是一束光,瞬間讓周遭的一切都失了色,除了他的天顏,再讓人看不見其他。覃燕台自小在眾人的驚歎中長大,早習慣了這種萬眾矚目感覺,他帥而自知,一頻一動間自信神色讓他更加神采飛揚,天生的王者之氣凜凜然叫人不敢直視。
“好算是趕上了!”赤金慢他一步從兩扇大門的縫隙處衝了進來,長歎著躍下了馬。
兩個人下了馬均鬆了一口氣,為了趕在最後一刻衝進城門來,最後小半天倆人幾乎馬不停蹄,便算是覃燕台也跑的一身的汗。他鬆了鬆筋骨,把韁繩遞給赤金,一轉頭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麵容。
海宴青微笑著望著他,“阿台,好久不見。”
覃燕台盯著他看了有一會沒說話,赤金真怕他又犯了渾跟海宴青打了起來,這地兒可是海宴青的地盤,他們要是一來就又結了梁子往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赤金忙密切關注著覃燕台的反應,準備他一衝動就死命抱住他的大腿,絕不讓他一上來就把人給得罪透了。
但是他顯然低估了覃燕台的自製力,他看了海宴青一會,微微一笑,回道,“好久不見,沒想到一來就碰上了你。”
“回小王爺,這可不是湊巧,我們大人在這巴巴等了您快一個月呢。”長明看了一眼海宴青小小插了一句話。
“到了這兒可就沒有什麽小王爺了,”覃燕台自嘲一笑,回身看了看海宴青,“聽說你在這混的不錯。”
海宴青是兩年前到的塗杭,來了之後便再沒離開,他來的時候已經歸還了朔風騎兵權,身無長物,可他能力出眾卓越,又有大帝支持,很快便在塗杭紮穩了腳跟,經過兩年的經營,如今已經是塗杭巡視司的一把手,司下共分八個部門,主要負責全城百姓的日常安保,生活瑣事,巡邏城防各種雜事,覃燕台即將就任的巡軍鋪也是其轄下的一個小部門,簡單地說,覃燕台還是他的下屬呢。
海宴青輕笑著,“都是大帝的深謀遠慮,叫我早早地出來經營打基礎,好為殿下鋪路。”
覃燕台輕輕撇了撇嘴角,兩人便無話了,一時間氣氛不冷不熱有些冷場,赤金哈哈幹笑兩聲,忙問道,“對了海大人,接下來我們二人是如何安排的?咱們住哪?都幹些什麽?”
“關於殿下的此番曆練,陛下早前曾有過旨意,意思是安排殿下從事巡軍鋪望火員一職,望火員一直在塗杭十分重要,因為塗杭地理位置偏南,氣候炎熱,建築又多以木材搭建,建築密集常有火患,因此防火,望火和救火一直是塗杭治理的難點,殿下以此為切入點真真切切的了解接觸百姓的日常生活,一定會看到平日裏看不到的很多細節。”
赤金擦擦額頭上的汗,跟火打交道啊,他光想想就覺得熱了,可這是陛下的安排他也沒法反駁,隻得抱緊了倆人的包裹,虛弱地笑笑,“那就有勞海大人了。”
“現在時間還早,巡軍鋪應該都才剛下值,正好帶小王爺去巡軍鋪看看,大家是怎麽生活工作的。”
覃燕台隨手搔了搔頭發,到了這個份上,他也沒法再擺小王爺的譜了,他要做什麽,幹什麽大帝早就安排的明明白白,他除了照做還有什麽別的法,“那就麻煩海大人帶路吧。”
海宴青看了他兩眼,一點兒也不介意他的冷淡,邊走邊熱絡地說,“還有一點須得提前跟小王爺請示,陛下有旨,您一旦正式入了職就不能叫人知道您的身份了,所以您可能需要給自己想一個新的身份,若別人知道新入職的望火員居然是當庭小王爺恐怕就沒人敢用您去救火了。”
真麻煩,居然還得起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