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麵陡然立起了一根鋒芒,尖銳的破土而出,讓他自在閑散的心猛地急速收縮,人本能地起了一陣亢奮的戰栗,像是漫步叢林的猛獸忽然窺到了獵物的足跡。
是她!
驚愕地呆愣了幾秒,他又緩緩地笑了,倒是沒什麽意外的,海宴青既然在這裏,她既得他護佑,在塗杭又是什麽稀罕事。
隻是心裏沒做準備,猛然見到她,人瞬間如獵豹般警惕了起來,天生的機敏讓他對風靈雀有一種莫名的敵意,她危險又深藏不露,像一個永遠看不透的迷。他環著雙臂,慢悠悠的從人縫裏擠過去,朝她走近。
風靈雀何等機敏的人,她幾乎瞬間就感覺到了有人在赤喇喇地窺探她,回身朝著那目光的來處望去,就看到一個黑色的勁拔身影正緩緩朝她走來。
步子邁的慵懶隨意,氣壓卻極其強大。
風靈雀吃了一驚,甚至比覃燕台更加意外,她微張著小嘴,呆呆地看著那男人朝自己走近。
覃燕台?怎麽會是他?
風靈雀下意識地朝旁邊看去,在攤子上坐著的二人立即放下茶碗悄悄混進人群裏離開了。
覃燕台的眼睛盯住了風靈雀,並未注意到其他人的小動作,他目光毫不客氣的將風靈雀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稀罕地看見她挽著發髻,頭上插著一隻白玉簪,一身樸素的民女裝扮,可她容姿清麗脫俗,膚白勝雪,束腰將她的腰身勒的不可一握,長裙窄袖,斂去了一身的鋒芒,與以前見到的猶如野狼一樣的女子判若兩人,安安靜靜的讓人賞心悅目,心曠神怡。
風靈雀拘謹地抱著托盤站在一邊,低垂著頭,似乎有點怕他的樣子。
覃燕台玩味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圍著她大喇喇轉了個圈,說起來上次見她還是兩年前,那時候兩個人狼狽不堪,滿身髒汙,倒是沒想到,她洗幹淨了自己,竟然如此秀美可人。
風靈雀輕輕咬了咬牙,有點忍受不了他那無禮又赤喇喇的打量。
“這是誰啊。”覃燕台低垂著頭,笑的邪惡又輕佻,“風靈雀,好久不見啊。”
好久不見你個鬼!
她一點也不想見到他,人扶著後麵的台子輕輕挪了兩步,不足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客氣的假笑和疏離,對他的厭惡不加一點掩飾。
她的確是慌了一小下,希望她剛才與那二人談話沒有被他瞧見。可那二人如今已經混入人群裏不見了,想來也不怕被他發現了什麽。
隻心虛了一下,風靈雀的腰板便挺直了,就聽得小攤上有人落了座,叫道,“老板娘,來兩碗豆花。”
風靈雀立即答應了一聲,趕緊抱著托盤遠離了覃燕台的周圍,她明顯感覺到那人的目光仍黏在了自己的身上,讓她渾身不舒坦。
風靈雀麻利的盛了兩碗豆花放在托盤裏,給剛才點餐的客人送了過去,覃燕台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這是個很小的攤位,四五張露天的簡陋桌子,一張小小的操作台。
風靈雀走的很慢,左腳落地時明顯輕輕矮了一下,覃燕台低頭打量著她的腿,發現她有些輕微的跛腳。
瘸了?他輕輕挑了挑眉,找了張空位子坐了下來。
幌子上寫了個大大的豆字,看來她在這裏置辦了個豆腐攤,覃燕台對她更好奇了,看著她瘸著腿忙來忙去遊刃有餘,甚至時不時臉上會揚起笑意。
風靈雀忍受著他目光的逡巡,感覺自己就快要忍不了了,人隨時可能要暴起揍他一頓,可惜她現在不能那麽做。
她將擦桌子的抹布用力丟到案板上,回頭冷冷看著他,“這位公子,幹坐著半天了,我這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給你歇腳的。”
覃燕台一手杵著頭,抬起眼皮看著她,模樣欠揍,“好不容易見一麵,何必這麽絕情。”
他往簡陋的攤位上隨意看了眼,“給我也來碗豆花。”
風靈雀真想將豆花扣在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臉上,她忍著耐性,快速盛了一碗,甩在了他的桌子上,耐心告罄,“吃完了快滾。”
覃燕台低頭瞥一眼豆花,又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然後緩緩下移,盯住她的瘸腿,心情愉悅,“沒想到你現在混的這麽慘,看來海宴青把你照顧的不怎麽樣啊。”
風靈雀微微笑,站直了身體,“是啊,我現在貧窮落魄,還瘸了一條腿,慘絕人寰,慘無人道,如果你滿意了的話,就快點走吧,我耐心有限。”
覃燕台微微皺眉,“風靈雀,你怎地對我態度如此惡劣,一味趕我走?那麽不歡迎我,是不想被我看到嗎?”他眼睛環顧四周,“所以你在這是做什麽呢?”
風靈雀微瞪著眼睛看著他,似乎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隱姓埋名?重新做人?”覃燕台探究地打量著她,一雙鷹眼如電,直盯得人心發顫,“風靈雀,我們是同一類人,不達目的,死不罷休,說你在這隱姓埋名做豆腐?過家家呢?騙騙海宴青或許還有可能,想騙我,門都沒有。”
他站了起來,風靈雀感覺到了一陣巨大的壓迫感,心裏被壓的沉甸甸的,“你若當真老老實實賣豆腐自然最好,可若讓我發現你有什麽歪心思,風靈雀,我一定會親手抓住你。”
他幽幽的在她耳邊低聲說,歪著頭欣賞著她驟然蒼白的臉,風靈雀輕輕咬了下唇,抬頭眸子,眼神冰涼,“臭男人,別惹我,我不是好脾氣的。”
覃燕台對她終於露出了本性甚感滿意,就說她是裝柔弱吧,這麽一會就憋不住了,他悠悠笑著,慢慢幫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幽幽道,“臭女人,落在我手裏,叫你有的玩兒,咱們的賬還沒算完呢。”
風靈雀皮笑肉不笑,“我怎麽不記得跟你還有什麽牽扯?”
“忘了?”覃燕台伸手去捏她尖尖的下巴,風靈雀厭惡地一把打開了他的手,覃燕台也不介意,輕輕搓了搓指尖,“你的小命是我的,我早晚要來拿走。”
風靈雀瞪著他,眼神犀利如狼,這個可惡的男人,總有辦法讓她瞬間就破了功,將辛苦做好的偽裝瞬間瓦解,她連裝都不想裝了,怒瞪著他,“不要臉至極,我不願搭理你,可你若步步緊逼,我也不會讓你好過,覃燕台,誰不知道誰,大不了魚死網破,玉石俱焚。”
覃燕台看著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像她說了個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隻有魚死,沒有網破,往後夾著尾巴老實做人,或許我心情好可以放你一馬。”
他娘的,風靈雀想爆粗口。
她從沒想過頂著這樣一張禍國殃民的臉的人,居然能如此討人厭,簡直到了她能忍耐的極限,隻要一看到他,她就感覺有一股怒火瞬間竄起將她的理智全都燒沒了,知道此刻不搭理這人是最好的辦法,可她實在忍不了了,抓起一旁的托盤朝著他的那張俊顏上拍了過去。
“吃屎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