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謐的小院裏,時不時傳出陣陣歡笑聲,風淩鐸現在在巡城司下屬的天照司做一個小小的捕快,整日公務繁忙,追拿犯人,日夜通緝,忙得不亦樂乎,人也眼見著開朗了許多,比之剛來塗杭的陰鬱如今似乎已經徹底放下了心中的仇怨。

其實風淩鐸的工作不好做,現如今全國人口大流動,好多的燕北人和大栗人也來了塗杭謀生活,可這些人不知是哪裏來的優越感,尤其是粗鄙蠻橫的燕北人,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高姿態,既鄙視著南涼人的軟弱卻又肆無忌憚的享受著南涼的種種便利和繁榮,兩幅麵孔的樣子讓南涼人十分不舒服,彼此間的摩擦大增,打架鬥毆變得十分尋常,他們天照司變得格外忙碌,最近一段時間他都沒怎麽回家來。

海宴青飲了一杯酒,笑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風淩鐸比兩年前成熟了很多,正在他眸光的注視下麵不改色的大口吃菜,他還在長身體的階段,胃口大的不得了,像是能吞下一頭牛。

風靈雀最喜歡看他吃飯,光是看著就覺得好像跟著吃了一樣幸福,她笑眯眯的不停給弟弟夾菜,這樣簡單溫馨的時刻,於他們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幸福時光。淺淡的光暈映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白嫩的鵝蛋臉光滑如潔,“你慢點吃,這兒還有很多呢。”

風淩鐸從埋頭大吃中抬起頭,一雙眼睛格外晶亮,“你們怎麽不吃呢,就光看著我吃!”

風靈雀與海宴青相視而笑,像是在看一個小孩子一樣,海宴青舉起筷子夾了一些雞肉放在風靈雀的碗裏,眼中瑩潤有光,溫言道,“你多吃點,看你最近又瘦了。”

風淩鐸眼睛在兩人身上滴溜溜轉,他早看出海宴青對他的姐姐有點意思,他對海宴青印象不錯,知道他是燕北人裏少有的正人君子,一雙大眼睛笑眯眯的看著風靈雀,就是不知道她這姐姐是個什麽想法,拋開兩人種族之間的仇怨,他倒是挺希望他們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風靈雀被風淩鐸看戲一樣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筷子夾起了雞肉,不用看都知道風淩鐸肯定在一臉壞笑,她的臉上有點熱辣辣的,忍不住抬起腿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看什麽看!吃你的東西!”

她這一腳來的出其不意,風淩鐸哪裏躲得開,登時被踹倒了小腿骨,抱著腿哎呦哎呦慘叫,“宴青哥,你看我姐多凶!才剛裝了一會淑女,這麽一會就原形畢露了!”

海宴青忍不住哈哈大笑。

風靈雀忍不下了,剛才怎麽看怎麽惹人憐愛的弟弟這會討人嫌的緊,筷子倒拿在手,就往他的腦袋上敲去,“你真是膽子大了!居然敢拿姐姐取笑!”

風淩鐸見事不好,一溜煙躥了起來,臨起身還不忘再喝一口酒順順氣,起身跑的飛快,“姐姐!打人可是不對了啊!宴青哥看著呢,你注意點!”

“我打的就是你,叫你再嘴皮!”

風靈雀被他說的害臊,見他還朝自己擠眉弄眼,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今天非得把他揍到求饒不可。風淩鐸圍著桌子一邊躲一邊逗她,海宴青在旁笑著安撫,“阿雀,別打壞了人!你輕點!”

一群人在屋裏正吵吵鬧鬧打的不亦樂乎,突然院子裏傳來了突兀的敲門聲,“當當當”。

見屋內驟然沒了聲音,敲門人很有耐心的再次扣門,“當當當。”

風靈雀和風淩鐸快速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疑惑,風靈雀將目光落在海宴青的身上,低聲道,“這大半夜的,是誰呢?”

海宴青起身,“我去看看?”

風淩鐸扶著風靈雀跟在他的後麵,拍門的人力氣不小,將門拍的砰啪作響,在這夜裏聽起來格外清晰。

海宴青打開門,就看到門口倚著一條頎長的身影,覃燕台閑閑的倚在門邊上,一隻腳踢著腳邊的小石子,呲著一口白牙,一臉笑容燦爛,他的半張臉沉在暗影裏,僅露出的半張臉上眉眼俊逸逼人,帶著宛如利刃般的鋒芒和銳利,即使他隻是那樣隨意站著,仍舊滿身的鋒銳與霸氣。

他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毫不掩飾自身的淩厲與氣勢。

看見他,屋內的三個人都是一愣,誰也沒想到來人居然是覃燕台,臉上的笑意都還沒有收幹淨,就像是被突然抽掉了一樣,麵上神色警惕,帶著明顯的不能理解。

覃燕台用手扒了扒劉海,笑道,“宴青,你也在啊,好巧!”

海宴青還保持著半開門的姿勢,將姐弟二人擋在了身後,有些防備,“阿台,你怎麽來了?”

覃燕台似乎沒感受到眾人眼中的不善,直接撞開了海宴青的肩膀,徑直走了進來,“我來找阿雀,阿雀,我是來看你的。”

三個人麵色古怪的看著他,覃燕台大步朝屋內走去,他快餓死了,但他還妄圖保持著最後一絲身為小王爺的尊嚴,他在桌前坐下,看著滿桌子的酒菜大流口水,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眼前的好酒上挪開,看向一旁的風靈雀,笑容溫柔,“阿雀,坐啊。”

他又在搞什麽鬼?

三個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隻覺得匪夷所思,這覃燕台半夜闖進來是要幹嘛?要找茬嗎?這又是哪一出?

風淩鐸冷眼瞪著他,眼中的仇恨幾乎無法掩飾的崩泄著,風靈雀拉了拉他,快速上下將他打量了一遍,隻見他臉上還有著數道煙灰,頭發蓬亂,紅色的衣服上剮蹭的東破一塊西破一塊,一隻手上纏著布,布條上還滲著血,模樣狼狽,神色卻仍舊倨傲,顯示著他僅剩的那一點自尊心。

風靈雀的心裏霎時間風起雲湧,似乎明白了他為何而來。

再想想他昨日來吃飯的落魄樣,猜到他八成是一貧如洗,饑餓交加,便拉開一把椅子,示意大家都坐下,環著雙手,朝風淩鐸點點頭,“阿鐸,給客人倒酒。”

風淩鐸瞥了她一眼,但還是乖乖照做了,少年倒好了酒低頭正巧與覃燕台淩厲的鷹眼相對,那一雙被無數鮮血浸染過的雙眸冷淡,銳利,帶著尖銳的仿佛能刺痛人心的鋒芒,幾乎一瞬間就把他拉回到了戰場上,無數的鮮血朝他潑灑而來,那些盡力淡忘的過去猛地朝他迎頭痛擊。

風淩鐸胸口一滯,差點被這男人身上無法消弭的血與火的味道激發出最原本的野性,他長吸了一口氣,吞下胸口的滯痛,慢慢放下了酒杯。

這個男人,如此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