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殿。

因為二殿下覃燕行外出,整個朝露殿內便失去了往日的人氣和熱鬧,清清冷冷,幾個月也不見有人進門來,好像大家都忘記了在朝露殿裏還有一個側王妃。

李柔漪這幾個月的日子過的格外清淨,因為有了覃燕行側王妃的身份,也無人再敢邀她去赴宴斟酒,她頭一次過上了這樣安寧的仿佛被世界遺忘的日子,哪怕知道這幸福短暫,一切不過是夢幻的泡影,可她仍舊很滿足。

有時早晨起床,她睜開眼睛,感受到周圍的寧靜,寧願一切都能這樣平靜安詳下去。因為無人煩惹,她連胃口都比平時好了很多,一個人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吃著飯,蛐蛐端著茶水走了進來,見她還在吃,忍不住蹙眉,“側王妃,您也太容易滿足了吧。”

李柔漪忙把吃的塞進嘴裏,道,“蛐蛐,你知道嗎?我有的時候常常會忘了曾經的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以前要我這樣大口吃喝絕無可能,因為我是南涼禮儀最佳的福樂帝姬,可是過過食不果腹的日子,我現在才覺得能把肚子填滿我竟就覺得很高興了,我是不是太沒誌氣了。”

“是!”蛐蛐將茶水放在桌上,也在一旁坐下,這幾個月以來的朝夕相處,她們已經混的很好了,在無人的地方蛐蛐常常這樣和她沒大沒小,宛如朋友般相處,“你是我見過最沒誌氣的人,有一句話叫爛泥扶不上牆,朽木不可雕,胸無大誌,說的都是你。”

蛐蛐不爭氣的拿手指頭搓著她的胳膊,“你都家破人亡了,哥哥淪為了那些權貴的玩物,爹媽慘死,你居然還有心吃喝?我要是你,我肯定要頭懸梁錐刺股,不殺死那些仇人絕不苟活,你看看你!”

李柔漪被她說的沒了吃飯的興致,呐呐地放下了手裏的筷子,人人都覺得她呆笨,頭腦簡單,心思單純,就連與她朝夕相處的蛐蛐也時常刺激她幾句,想看看她沒有沒什麽別的心思,可她很容易滿足,每日隻要有吃有喝就萬事足,似乎腦袋裏根本就裝不下別的神經。

李柔漪有些沮喪地捶了捶頭,“我怎麽這麽不爭氣,真是的,可是說實在的,我一個小小女子能做什麽呢?何況我又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雖然這夫君我不太滿意,可也得認命,我一個婦道人家,真的沒有那麽遠大的誌向,哎呦好蛐蛐,你就別逼我啦,你就當我是個混吃等死,胸無大誌的人吧。”

蛐蛐環著手笑道,“行吧行吧,隨便你吧,你自己過的高興就成。”

李柔漪甜笑著點點頭,“我現在就挺高興的,真希望覃燕行永遠也不回來,這樣我就能一輩子清清靜靜了。”

可她自己也知道這樣的想法天真了,覃燕行已經離開快三個月,說不準他現在就已經在返回的路上了,唉。

一想起那些事情李柔漪就心裏堵,“算了,算了,不去想了,待會我們去花園散散步消食吧!”

蛐蛐對她的好吃懶做行徑已經徹底無語,端著托盤正推開門準備送去廚房,忽然看到院門外緩緩走近一個一身紫衣的女子,狼女手中持鞭,緩步走了過來。

她的眉眼細長,貓眼性感而傲慢,細細的發辮盤在頭上,帶著燕北人特有的異域色彩,她腰細腿長,每一步都邁的即輕盈又有力,像是踏在人的心口上,讓人看見她便覺得一陣陣的不寒而栗。

蛐蛐看見她,人本能地便軟了腿,顫聲道,“大人。”

李柔漪提著裙推門出來,嘲笑道,“蛐蛐,你怎麽那麽慢呀!”

一抬頭,就看到了狼女突然出現在了眼前,正環著手含笑望著她,她來的那麽突然,讓李柔漪猝不及防根本沒做好心理準備,隻覺得仿佛被兜頭敲了一棍子,臉一下子就白了。

“奴婢回宮,來向側王妃請安。”狼女說著,嘴邊的譏笑卻分明那麽明顯。

李柔漪抬頭朝她身後望去,看到她隻有一人,並未看見覃燕行,強自鎮定著問,“你……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算著日程……應該……最快也該還有一個月吧。”

狼女最喜歡看她這副犯蠢的樣子,挑著眉道,“二殿下擔心娘娘孤身在宮無聊,特意命奴婢提前回來伺候娘娘,往後有什麽娘娘吩咐就是了。”

李柔漪的心哐的一聲砸到了地上,原本還以為最少也還有個把月的清閑日子,沒想到竟突然終結了,她知道狼女恨她至極,如今這宮裏沒了覃燕行,自己豈不是隻有被她揉捏的份,想到那種可能,李柔漪的臉更加慘白一片。

狼女看著李柔漪在她的麵前瑟瑟發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非但沒讓她滿意,反而更讓她怒火中燒,這樣的蠢女人怎麽配得上二殿下。

可她將一切都揉碎了咽在了肚子裏,她已經頂撞過二殿下一次了,若再犯事,覃燕行絕對不會再念舊情。

她氣得五髒六腑都跟著扭痛了,卻偏偏不敢拿她怎麽樣。

她微笑著道,“側王妃是要去哪嗎?”

“我哪都不去!”李柔漪顫抖著道,不想和她有任何的瓜葛。

狼女伸出手緩緩摸上了她白嫩的麵,這一舉動十分無力大膽,甚至以下犯上,可她就是摸了,大搖大擺的將手朝她的麵上摸去,似乎好奇這美的令人心悸的臉,會是什麽觸感。

蛐蛐看見她眼中的情緒翻湧複雜,乍著膽子道,“大人!這是側王妃!”

狼女像是突然被叫醒了,貓眼微眯,緩緩地不甘地放下了手,轉身走了出去。

李柔漪見她走了那股子因她而來的壓迫感也驟然消失,她像是四肢突然有了知覺,拉著蛐蛐快速躲回了門裏,緊緊地關上了房門。

兩個人躲在門後喘息著,良久不敢說話。

半晌後,蛐蛐才捂著胸口道,“這女人太嚇人了,又凶又野,難怪跟了二殿下那麽久也隻是個侍衛。”

“你可別說了!”李柔漪趕忙捂上了她的嘴,“你也不怕得罪了她。”

“怕什麽,她也不過是個下人,你才是這裏的主子,你還怕了她不成?”

“怕!我怕死她了!”李柔漪推開條門縫朝外望了望,剛才玩樂的心思全沒了,人頹喪的坐在地上。

“不過說來也怪,她不是二殿下的貼身侍衛嗎?怎麽自己單獨提前回來了?這不合常理啊?”

“有什麽不合常理的?”

“你想想她和二殿下自來形影不離,是二殿下最得力的助手,這會自己突然回來了,八成是犯了什麽事被罰了,否則二殿下怎可能讓她單獨回來?”

“是嗎?”

蛐蛐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分析正確,拍著手道,“肯定是這樣,你沒看她剛才的表情,那是憋著火卻無處發泄的樣子,看來肯定是受了氣。”

“她受了氣無處撒,那我們的日子不就更難過了嗎?”李柔漪的心涼了半截,“這下真完了。”

“且看看她接下來用什麽招,咱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蛐蛐安慰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