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炎接起電話:“五姐?”
電話那邊傳來五姐林靜雪的溫柔,又有些著急的聲音:“小炎兒,你今天有時間嗎?我這邊要去進幾味藥材,缺一個坐診醫師。”
林靜雪之前見識過寧炎的醫術,也相信他的本事,所以放心請他過來。
“當然有,我這就過去。”
差點忘了這茬,寧炎見三姐這邊的事,解決的差不多,就跟著她打了個招呼去五姐的益春堂。
林靜雪去進藥材,寧炎則是替她留下坐診。
今天來的患者,多到爆棚,早早就在益春堂外排起了長龍,當然,這些人不是奔著寧炎而來,而是奔著趙永晨來的。
他畢竟中醫院長錢大昭的門生,光衝著這個身份,都能吸引無數患者。
而今天診所內的除了寧炎和趙永晨外,還有幾個打雜的學徒。
寧炎和趙永晨的辦公桌離得不遠,他能清楚的看到趙永晨的開出的藥單。
他眉頭微皺,這個趙永晨似乎有些名不副實啊。
幾乎無論什麽病狀,趙永晨的藥單中都會加入七八味輔佐類的藥物。
說實話,這種輔助的藥物,一副中藥中有個一兩味就夠了,但趙永晨卻添了足足七八味,這明顯就是割韭菜。
但患者願意,寧炎也不能說什麽,隻能說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其實多數外行對中藥都有誤解,覺得開的藥越多,療效越好,但事實並非如此,真正高明的藥單,並不需要那麽多藥材,因為中藥隻需要君臣佐使這四類藥物就足夠,最多也不會超過十五味。
而趙永晨光是輔佐類的藥材就快到十味了。
這也是中藥市場上的一種畸形現象,更是廣大老百姓的消費心理,越貴越好,越貴越有心理安慰。
你開的藥太少,他們反而還覺得你沒水平。
更有甚者,還會在拿到藥單後互相對比,誰的藥材多還會暗自竊喜。
再加上趙永晨有錢大昭弟子這個身份加持,下麵人也隻會更加信任。
很快,快到下班時間,患者還是有很多。
這回來趙永晨麵前麵診的是對母女,小女孩靠在母親懷中,燒的昏厥,臉蛋都是紅彤彤的。
趙永晨見狀連脈都沒號,直接道:“看這孩子的樣子就是發高燒了,是熱症,我給她開一副退熱的藥湯,你回去給她煎下服用,很快就會好。”
說罷,他想也不想就開了一副退熱的湯藥。
就在那婦女千恩萬謝的接過藥單時,寧炎突然皺眉,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位大姐,你等一下。”
“怎麽了?”那婦女停下腳步,有些疑惑的看向寧炎。
寧炎指了指她懷中小丫頭的衣服道:“大姐,你孩子既然是熱症,為何給她穿這麽多?”
他的眼神盯在小丫頭的棉衣棉褲上。
現在可是三伏天啊,大家都熱的穿半袖短褲,而那小女孩卻穿著棉衣,實在太不尋常。
見寧炎開口,那婦女似乎有些嫌他多管閑事。
但她還是不耐回道:“崽崽說她冷,我當然得給她多穿點,有什麽不對嗎?”
趙醫師都說她女兒是高燒熱症了,這個小醫師上來插什麽嘴?
冷?
高燒是熱症,怎麽會冷呢?
寧炎越來越覺得不對,他直接上前,兩指搭在小丫頭的手腕上。
“你幹什麽?”那婦女被寧炎這舉動激到,當即抱著孩子後撤一步,這人怎麽不經過她允許,就私自觸碰她閨女?
他不是變態吧?
想到這裏,這婦女看向寧炎的眼神帶了一絲警惕。
寧炎卻皺眉道:“脈象急而促,看似是高燒,但孩子卻說很冷,手腳冰涼,陽氣不足……”
他言語堅定道:“這不是熱症,而是低燒,寒症!”
寒症?
聽到寧炎這話,下麵眾患者當即諷刺道:“小子,你是哪兒來的神棍啊?人家趙醫師都說了是高燒,是熱症,你卻說她是寒症,你可真逗啊!”
“是啊,看這小孩的臉都燒成蒸籠了,她能是寒症?你是不是故意和趙醫師唱反調,想顯示自己厲害啊?”
“林靜雪找的什麽醫師,這樣人都能上來坐診了,別是個神棍吧!”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恨不得把寧炎給噴死。
畢竟誰都看得出,小丫頭臉燒的通紅,一看就是高燒,是熱症。
可寧炎上來就說是寒症,這不是嘩眾取寵是什麽?
那婦人也是猛地扯回自己家孩子的小手,怒道:“你到底懂不懂啊,不懂別亂說話,瞎診治出了事你負責啊!”
寧炎在她眼中就是個生麵孔,水平怎麽能和趙醫師相比?她還是更加相信趙永晨的。
而趙永晨也是不屑道:“真不知道林靜雪是怎麽想的,竟然把這種不懂醫術之人叫來坐診,還敢質疑我的醫術,我看她真是頭腦發昏。”
寧炎一開始要診治他看過的病人,趙永晨就已經很不爽了,但他沒有開口,想看寧炎能作什麽妖。
誰知寧炎上來就和他唱反調,自己說是高燒是熱症,他非說是低燒,是寒症,這趙永晨能忍?
他當即就跳出來對寧炎一陣嘲諷。
下麵眾病患也是驚訝道:“我說怎麽什麽都不懂呢,原來是新來的啊!”
“是啊,新來的你就老老實實多學習,還敢挑戰趙醫師,是誰給你的勇氣,梁靜茹嗎?”
“小子,趙醫師可是中醫院院長的得意門生,他的醫術不是你這半吊子能比得了的,識相點,趕緊閉嘴,別出來現眼!”
“就是,看你小小年紀,還是當你的學徒吧,嘩眾取寵,幼稚可笑!”
就在這時,寧炎突然冷道:“中醫院院長的門生,就不會犯錯嗎?就算他是中醫院院長,也有犯錯的可能,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難道,他就不能被質疑嗎?!”
眾人被寧炎的氣勢鎮住,還沒反應過來。
寧炎就直接對趙永晨厲聲質問道:“陽氣不足,四肢發冷,你說這是為什麽?”
轟!
趙永晨被寧炎這氣勢震的下意識後退一步,他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陽氣不足,四肢發冷,這當然是寒症的現象。
一般來說,寒症是機體陽氣不足或者是感受寒邪所表現的一個症候,熱症是陽氣偏盛或者是感受熱邪出現的一個症候,所以陽腎則熱,陰腎則寒,寒症體質比較怕冷,喜歡熱,不口渴。
而這小姑娘所表現出的怕冷等等症狀,還真就是寒症。
隻不過這兩種病症,相差不多,再加上趙永晨沒有號脈就疏忽誤診了。
但眼下這麽多人,趙永晨怎麽能承認自己誤診?
他一咬牙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眾人開始被寧炎的氣勢嚇住,還以為趙永晨真的誤診了,但見趙醫師的反應,還是覺得寧炎是死鴨子嘴硬。
寧炎見趙永晨這個時候,還在嘴硬,失望的搖頭:“你這種人,根本不配做醫生。”
要是趙永晨知錯能改,那也沒什麽,畢竟醫學之路長遠,本來就需要一直學習一直充實自己,誰都有犯錯的時候。
但趙永晨明知道自己錯了,還死鴨子嘴硬,這樣的人怎麽配做醫師?
難道他的名聲比病患的性命還重要?
“你說什麽?”趙永晨聽寧炎說他不配做醫生後,當即就急了。
寧炎一字一句道:“我說你根本不配做醫生!”
“你!”趙永晨暴跳如雷,恨不得衝上前去和寧炎拚命,但眼見寧炎臉上的寒意,還是下意識慫了。
寧炎見他退開,也懶得再和趙永晨廢話,直接對那婦人道:“大姐,我真沒騙你,你女兒是寒症,不能吃他開的藥,我給你重開副藥吧!”
“別聽他的,你女兒必須吃這藥,不然就等死吧!”
趙永晨在後麵大聲道,他這話還未道盡。
寧炎就是一道銅幣向他張張合合的嘴巴打去!
啪!
趙永晨的門牙直接被銅錢打掉!
“我看你是找死!”寧炎現在是真的動了怒,趙永晨為了保全自己的顏麵,置人性命於不顧,自己不打他還要留著他嗎?
寧炎也知道趙永晨為什麽會這麽做,因為一般中藥的藥性都不重,就算是吃錯,也不會危及性命。
到時候,他完全可以推脫說是這小孩病的太重,還要再吃一副藥,但寧炎剛才看,這小女孩已經病的很嚴重了。
而且她年紀小,趙永晨開的藥又太猛,一劑藥下去,是會要人命的!